返回第419章 投名状!  行御大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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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金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去,把世子刚才抄的《庄子》拿来。”

长史应声去了。

不多时,捧来几张墨迹淋漓的宣纸。

老周王接过来,就着光看。

字写得很有劲,但最后几行笔锋乱了,墨点溅在纸上。

他看到最后,目光落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一句上。

“相忘于江湖……”老周王把纸搁回案上,闭上了眼。“他倒是想得开。”

长史不敢接话。

书房里,朱在铤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盯着自己刚才写的字,看了半晌,伸手将那几张纸拢到一起,慢慢撕碎。纸屑落进桌角的青瓷笔洗里,很快被残墨浸透,沉了下去。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墨。这一次,他研得很慢,很匀。

磨出来的墨汁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提起笔,悬腕,却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翻来复去,都是父亲最后那句话。

错的是这个世道。

可世道是什么?

是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

是这百十年来越积越烂的弊病?

是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官员?

还是全天下的藩王宗亲,都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等着坐吃山空?

他写那道疏的时候,想的是《周礼》,是“亲亲尊尊”,是“贤贤”。他觉得宗室既然受国恩,就该在国难时伸手。多简单的道理。

现在他才明白,这道理一点也不简单。

伸手,就变了味。就从自家人,变成了对立面。

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湿润的黑线。

他写了两个字——“义利”。

然后停住。

义与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朝廷要的是义,更要利。

藩王要的是利,嘴上喊的是义。

他当初只看到了义,没看到底下埋着的利。

现在,他两样都看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世子。”门外传来长史的声音,很轻。“王爷新赐了茶,是信阳毛尖。给您送一盏?”

朱在铤没有抬头。“放在门口。”

脚步声远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忽然,他提起笔,在“义利”旁边,又添了两个字——“取舍”。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吹了吹纸面。

四个字并排立在纸上。

取义?还是取利?周王府现在选了“义”,但代价是什么?舍弃的又是什么?

他似乎能看到代王在大同摔酒碗的样子。想象楚王在武昌听戏时的漫不经心。猜测蜀王在成都拨着核桃的算计。

他们未必不懂“义”,只是更看重“利”。

而朝廷,把“义”的匾额送来了,把“利”的刀子也磨快了。

周王府夹在中间,两头不落好。

除非……

朱在铤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很清淅,象一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除非,周王府要的不只是“义”的虚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几只麻雀蹲在枝头,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朝廷要的是杀鸡儆猴。

周王府当了这只鸡。

但鸡也可以不死——如果它能下金蛋。

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块匾。

但这块匾,能不能换回更多?

比如,朝廷在清查田产、追缴赋税的时候,周王府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比如,朝廷推行新法,需要人手,周王府的子弟,是不是也能出仕?

义,可以是敲门砖。

利,也可以是敲门砖。

关键在于,怎么敲,敲哪一扇门。

他转身走回书案,将那张写着“义利取舍”的纸拿起来,仔细叠好,压进镇纸底下。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醮墨。

这一次,他写得很稳,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起,装进信封。封口处,他用火漆封了,又在漆面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小厮快步进来。

“这封信,送到京师,赵阁老府上。走驿站,八百里加急。”

小厮双手接过信,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朱在铤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案,又看了看桌角那个装着纸屑的笔洗。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真的长大了。

不是从年龄上,而是从这一刻起。他看清了棋盘,也看清了自己这颗棋子的位置。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

他抬手,将笔洗里的水缓缓倾倒在窗台的花盆里。

浸透了墨汁的纸屑混着污水,渗进泥土,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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