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来得正好!? 行御大帝
“张”字大旗在晨风里猎作响,旗杆有碗口粗,顶端缀着一簇红缨,在烟尘中象一团火。
紧随其后的是骑兵。
一排铁甲骑兵从巷口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有节奏地敲击大地。
每个骑兵左手持缰,右手按刀,目不斜视。
三千人。
这个数字不需要细数。
光看那铁甲洪流涌入街面时填满的宽度,光听那马蹄声持续了多久还没停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能掂出这份分量。
院中的卫所兵慌了。
那个把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二三十号人,再看看巷口源不断涌入的铁甲骑兵,手里拔出三寸的刀悄无声息地滑回了鞘里。
刘守仁的脸色变了。
但不是害怕,是惊喜。
他转过身,望着那面大旗,嘴角竟然翘起来了。
“张老哥!”
他认得那面旗。
认得太清楚了。
张元勋,抗倭宿将,俞大猷旧部,驻扎广东多年。
两人在粤地经营了不下十年的交情,年节走动,人情往来,桩桩件件。
刘守仁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张元勋来了,那就是自己人来了。
骑兵队列在衙门外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匹枣红马从中间踏出来,马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武将,身材魁悟,面色黝黑,颌下一把短须修剪得齐整。
张元勋。
他翻身下马,甲叶哗啦响了一串。
目光扫过院中情形——
卫所兵、官员、台阶上站着的高拱、廊下握刀的差役——
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刘守仁快步迎上去。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急切。
十步之内的距离,他走得又快又稳,脸上堆出了今日清晨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张老哥!来得正好!”
刘守仁压低了声音,凑到张元勋身侧,下巴朝台阶上的高拱一抬:“那人自称两广总督,孤身跑来肇庆,深夜抓人。敕书的印信我瞧着有问题——八成是个冒牌货。你赶紧把他拿下,免得再生事端!”
张元勋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刘守仁的肩头,看向台阶上的高拱。
高拱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晨光中碰了一下。
张元勋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刘守仁。
“拿下?”
“对!”
刘守仁急了,“老哥,事不宜迟——”
“好。”
张元勋点了一下头,抬起右手。
身后的骑兵齐刷刷拔刀,光在朝霞里闪了一片白。
刘守仁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充斥胸腔——
“拿下。”张元勋说。
二十名亲兵从两翼合拢,将刘守仁和他身后的八个家丁围在当中。
刘守仁的笑凝固了。
他扭头看了左右,铁甲亲兵的刀尖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尺。
他又转回来看张元勋,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老哥……你……”
张元勋没看他。
他迈步走向台阶,到了阶下,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淅。
“末将张元勋,奉赵阁老钧令,率本部三千兵马驰援肇庆,听候总督大人调遣。”
赵阁老。
这三个字落进刘守仁耳朵里,象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赵宁。
内阁首辅赵宁。
他不是被驱逐出内阁,孤身入粤。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高拱从台阶上走下来,双手将张元勋扶起。
“张总兵辛苦。”
“末将不敢。”
张元勋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被围在当中的刘守仁,面无表情。
刘守仁终于找回了声音。
“张元勋!你我相交十馀年——”
“刘大人。”
张元勋打断他,声音平的,“十馀年的交情归情,朝廷的差事归差事。你连总督的敕书都敢质疑,带兵围总督衙门——这叫什么,你自己清楚。”
刘守仁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高拱站在院中,环视四周。
赵廷芳早已跪下了,其馀十几个官员七零八落地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
巷口的卫所兵被骑兵缴了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总兵。”高拱开口。
“末将在。”
高拱从袖中取出一份折起的纸笺,递过去。
张元勋接过,展开。
纸上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肇庆府的,肇庆卫的,连下辖几个县的典史、巡检都列在其中。
名字后面标注着罪名——贪墨、勒索、纵兵为匪、私通海盗、买卖军功……
张元勋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
三页纸,四十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