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最早的世界霸主,曾经以万国供养自身的大明 南枝茉莉
不断地从海外往大明输血的方法。
那个方法,就是下西洋。
就是那支庞大的、浩浩荡荡的、一次又一次驶向远方的船队。
就是那些满载着瓷器和丝绸的宝船,以及那些由大明宝钞堆砌起来的、看不见的信用之桥。
朱厚照的手指停住了。
殿内的光线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从窗棂的正中移到了窗棂的侧边,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更长的、更斜的光影。
然而永乐皇帝用下西洋支撑起了整个永乐盛世的财政,但仁宗皇帝一登基,就停了郑和下西洋。
朱厚照的记忆里浮现出仁宗皇帝的形象,那个在位只有短短十个月的皇帝,那个被后世称为“仁宗”的人。
仁宗皇帝停了郑和下西洋的理由,在史书上写得很清楚——“下西洋耗费民力,所获不足以偿所费,且远国进贡,多为虚名,实利寡少。”
朱厚照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天上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气笑了的笑。
耗费民力?
郑和船队的水手和工匠,大多是沿海卫所的军户子弟和沿海各港口的熟练船工。
他们原本就是吃这碗饭的,在造船厂里造船、在码头上搬运货物、在海上航行,是他们的本行。
不让他们下西洋,他们依然会做这些事情,只是在为民间走私商贾服务而已。
朝廷组织了正规的下西洋舰队之后,这些水手和工匠反而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有了朝廷的保障和军饷,有了在大明官方的旗帜下航行的安全感。
所以,下西洋如何耗费民力?
所获不足以偿所费?
一个青花白瓷盘在海外价值五百贯,在大明境内生产成本不过几十文。
几千倍的差价,一千倍以上的利润空间。
这叫“不足以偿所费”?
远国进贡,多为虚名,实利寡少?
郑和船队带回来的那些胡椒、香料、象牙、珍珠,在大明的市场上能卖出什么价钱?
那些东西每一船每一船地运回来,每一船每一船地充实着大明的国库。
这叫“实利寡少”?
朱厚照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些话不是仁宗皇帝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在仁宗皇帝耳边说的。
那些人是文官。
是那些江南的士绅,是那些靠着海上走私发了大财的士绅家族,是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已经尝够了走私带来的暴利的文官集团。
他们不希望朝廷把下西洋的生意重新夺回去,他们不希望朝廷用自己的船队和官方渠道去和他们争抢海外贸易的利润。
因为一旦朝廷重新掌握了下西洋的航线,一旦朝廷用自己的船队把那些瓷器、丝绸、宝钞运到海外,换回胡椒、香料、珍珠,那么那些靠着走私发了大财的士绅家族就会失去最大的财源。
他们的船队还在海上跑,但他们的货物不再有以前的优势了。
朝廷的船队规模更大、成本更低、航线更稳,他们的走私生意会被挤压得没有生存空间。
所以他们要说服仁宗皇帝停了下西洋,他们要说那些话——“耗费民力”、“所获不足以偿所费”、“实利寡少”。
他们把下西洋描述成一个赔本的买卖,让仁宗皇帝觉得那是浪费国帑的事。
他们用一套看似有理实则荒谬的逻辑,把大明最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掐断了。
仁宗皇帝信了,或者说,他想信。
于是郑和下西洋被停了,那些宝船被闲置在港口里,那些航海图被束之高阁,那些经验丰富的舵手和水手被遣散回家。
然后,宣宗皇帝登基了。
宣宗皇帝比仁宗皇帝清醒得多,他知道下西洋的价值,知道那些宝船和航线的意义。
他重启了下西洋,派郑和的副手王景弘率领船队再次出航。
但是,那些已经尝过走私暴利的士绅文官们,又怎么会舍得将这份暴利重新让回给朝廷呢?
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船队,有了自己的航线,有了自己遍布东南亚的商业网络。
他们不需要朝廷的船队来替他们做生意,他们只需要朝廷继续关闭那些官方渠道,让海上的贸易继续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所以宣宗皇帝的重启下西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宣宗皇帝的正统七年,王景弘最后一次出航之后,下西洋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而宣宗皇帝本人,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突然驾崩了。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又叩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重一些,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英年早逝,突然暴毙,不到四十岁。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让朱厚照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证据,但他前世在天上飘荡的那数百年里,见过太多次类似的“英年早逝”了。
那些挡了士绅文官财路的皇帝,往往都会“英年早逝”。
他们的死因在史书上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病笃”、“不豫”、“暴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