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再开大廷议,六部尚书齐谏言 南枝茉莉
睛。
接下来的三天里,京城的风向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悄然发生了偏转。
最先出现动静的是崇文门外的那家老茶馆。这家茶馆在崇文门外开了有些年头了,门脸儿不大,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靠窗有一排散座。
每天午后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附近做小买卖的、赶集的、从通州方向进京的,都喜欢在这儿歇歇脚,喝碗茶,听听各处的新鲜事。
那天午后,茶馆里照旧坐了七八成满。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搁着一碗已经续了两回水的粗茶。
他旁边坐着另一个穿着靛蓝布袍的中年人,两人像是在聊什么闲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桌的人听见。
靛蓝布袍的中年人放下茶碗,微微摇了摇头:“今年的恩科刚放榜,我去看了一眼,又是没中。你说这科举,几千号人考,就取那么几十个,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这种人?”
灰布短褂的汉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增设科举的类别了。”
靛蓝布袍的中年人微微一愣:“增设类别?增设什么类别?”
“工科、农科、算科。”灰布短褂的汉子放下茶碗,像是在说一件他从别处听来的新鲜事,“我听说陛下怜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特增设这几科,好让那些在其他方面有本事的人也能出仕。”
“你是说”靛蓝布袍的中年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那番话的意思,“以后考工、农、算,也能当官?”
“大概是这个意思。”
邻桌一个正在嗑瓜子的茶客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工科、农科、算科?那不是匠人和农夫学的玩意儿吗?也能算科举?”
灰布短褂的汉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匠人和农夫怎么了?匠人修得了桥、造得了船,农夫种得了地、养得了民,这些人要是能当官,不比那些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强?”
那茶客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放下手里的瓜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那口茶把自己方才那句话一起咽下去。
靛蓝布袍的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等等——你是说,以后考科举的类别多了,能考上的人也就多了?”
灰布短褂的汉子点了点头:“那当然,以前几千号人争几十个名额,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以后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虽然还是不容易,但总比几十个名额强吧?”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茶馆里那几个原本只是在竖着耳朵听的茶客,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穿着半旧绸袍的年轻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来问了一句:“这消息是真的假的?陛下真的说要增设工科农科算科?”
灰布短褂的汉子摇了摇头:“我也是听人说的,真假还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对那些考不上的士子来说,倒真是一件好事。”
那年轻士子没有再说话,但他没有再拿起书。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像是在想着什么。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天里的不同地方接连上演着。
东城的一家酒楼里,一个穿着石青色绸袍的商贾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在和同桌的同伴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句话恰好能让邻桌的人听个大概。
“我听说陛下要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了,说是让那些有特别本事的人也能出仕。工、农、算这三科,以前从来不在科举里,现在要是真加了,那得多少人有机会考?”
同桌的同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秀才。
他听到那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是说,以后考农科也能当官?”
“据说是这样。”石青色绸袍的商贾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我听说陛下是怜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所以才想着多开几科,让更多人有机会。”
那蓝布长衫的秀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考了十四年了,从二十岁考到三十四岁,一次都没中过。”
“要是真有农科——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种了十几年地,对农事知道的比那些读书人多了去了。要是农科真的开了,我未必没有机会。”
他没有说得太大声,但那几句话被同桌的同伴和邻桌的食客都听到了。没有人接话,但那片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西城的一家书铺里,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在翻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读书人,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靛蓝短褂的年轻人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增设工科农科算科入科举了。”
月白色长衫的读书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工科农科算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