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咱也不白使唤你! 那个谁谁
陈望之立在门边。
当着洪武皇帝的面,编排太子性子软弱这话要是搁旁人嘴里说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朱标那张脸上,那点窘,慢慢褪了,换上的,是一份坦然。
“先生说的是。本宫这性子,自小就这样。优柔,心软,拿不下狠手。本宫认。”
他这一认,认得干净,认得没半分遮掩。
朱元璋坐在案后,望着自己这个低头认错的儿子,半晌,缓缓点了头。
“卫安这话,糙。可是个实在话!”
“标儿,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咱这些年,最愁的,就是你和允炆这父子俩的性子。”
“你温和,允炆更软。可这帝王的位子,坐的不是好人,是狠人。该断的时候断不了,该杀的时候下不去手这江山,迟早要从你们爷俩手里头,松出去。”
朱标的身子,微一震。
朱元璋抬起手,重按在儿子的肩上。
“从今日起,你和允炆,都给咱刻意磨。磨心性,磨魄力。把那点软,一寸一寸,给咱磨硬了。”
朱元璋撑着案沿,盯着那幅大明舆图。
那道从应天划到北平的虚线,还烙在脑里。
那一年的灾,本不该死那么多人。
元廷的官,元廷的兵,把粮一车一车往北运,活饿死了半个村。
其中有一个武将,姓名朱元璋这辈子都没忘。
殿里旁人散尽,只余朱标、卫安、陈望之三个。
朱元璋忽地抬起头,盯住卫安。
“卫安。”
“陛下。”
“咱再问你一句。这铁轨,这蒸汽火车,全部造完、铺完,到底要多久?”
“科学研发慢,咱认了。可你手里头,已经有了那个模型。东西摆在这儿了。三年之内能不能修成?”
朱标立在一旁,心头微一动。
父皇问这话时那副沉得发硬的架势,分明不是寻常的好奇。
卫安半阖着眼。
老朱这股劲,不对。
问铁车,带着一股子杀气,可这杀气,没冲着我来。
是冲着外头,冲着某个人。
可这事,真没法迁就他,实话,得说在前头。
卫安慢悠悠开口。
“陛下。这事,绝不是件易事。别说三年。十年,都未必稳妥。”
朱元璋盯着他。
“咱退一步。不用铺遍全国。咱不要那么多。就一条。”
“一条铁轨。从京城,铺到咱要它去的地界。能快速调兵,能把粮草援军,一趟压到前线。”
“就这一条。三年,能不能修成?”
卫安看着他这副咬着牙退让的模样。
卫安依旧摇头。
“陛下,哪怕只修一条,也不成。”
朱元璋的拇指,在案上重一碾。
“怎么就不成?”
“您听我说,修铁路先要勘测京城到边镇全线地形,勘定线路至少一年半载。其次造铁轨需高纯度精铁,如今冶炉达不到标准,只能反复试验,耗费巨大。再加上造车、施工、培养车夫都费功夫,三样难事叠加,三年都难有起色。”
“陛下,不是我推诿。是这事,本就快不了。”
朱元璋活了六十几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偏这一桩压在心底最深的念想,被一个臣子,三言两语,堵得死的。
朱标见父皇这副憋屈模样,再忍不住,上前一步。
“父皇。您今日,究竟是为着什么事,这般急?”
朱元璋没立刻答。
他撑着案沿站起来,绕过案,踱到那幅舆图前,伸手按在北边的位置。
半晌,朱元璋吐出一口长气。
“标儿,咱跟你说桩旧事。”
“咱小的时候,濠州闹灾。那一年,本不该死那么多人。是元廷的官,把救命的粮,一车一车往北调。咱爹,咱娘,咱大哥,全是那一年没的。”
“调粮的,是元廷一个武将。他的名字,咱记了一辈子。这些年,咱东征西讨,斩元廷,定天下,可这个人咱一直没腾出手,去了结。”
“咱今年六十几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咱总想着,趁还能动,把这桩仇,亲手了。”
他回过头,看向卫安。
“咱听你说那铁车,半日就能把兵压到前线。咱这才动了心思。”
朱标这下全懂了。
太子转过头,朝卫安弯下腰。
“先生。父皇这桩心愿,了它,也算全了天家的孝义。您再想想办法。”
卫安看着这父子俩。
“殿下,您这话,我听着了。可这事,真不是想办法就能快的。仓促动工,料不齐,人不够,修出来的轨,跑不了几里就得散架。到时候兵压在半道,进退不得,那不是了仇,是送命。”
朱标的腰,僵在半空。
朱元璋立在舆图前,盯着卫安,那张脸上慢慢变了味道。
朱元璋打量着这个满嘴铜臭的伯爷,心头转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