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和王志伟都怔在原地。

良久,赵昆才长出一口气。

“卫大人……这一套下来,洪洞县的百姓,怕是要哭着喊着求朝廷让他们走了。”

卫安把笔往笔架上一搁。

“拟章程吧。三条福利,户部出钱核账。报刊宣传,我让人去对接。你工部管新宅和工程对接,兵部管护送。年前,先把洪洞县这第一批,办成个样板。”

赵昆捧起那张写满字的宣纸。

“那下官这就回去,连夜拟细则。”

两人前脚刚走,吴飞凑过来,一脸佩服。

“卫大人,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同样一件事,到您手里,百姓从死活不走变成抢着走。”

卫安瞪着他。

“干你的活去！”

半月后，洪洞县衙门口的那面告示墙,围得水泄不通。

朝廷的移民新政,印成大字报,贴了满一墙。

识字的高声念,不识字的踮着脚听,人群里嗡嗡一片。

“凭地契换新宅?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写着呢!还包活计,教手艺!”

“我那半亩地,能换辽东三亩水浇地?”

“报上写了,旱地换水浇地,一亩换三亩!”

一个蹲在墙根的老汉,本来死活不肯挪窝,这会儿眼睛直勾盯着告示。

“他二叔,你说……这是真的不?”

旁边的汉子一拍大腿:“衙门盖了大印的!还能哄咱?走!我家头一个报名!”

人群哗地一下,涌向旁边的登记处。

原本冷清的衙门,这会儿排起了长队,从院里一直甩到街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那登记小吏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却直发懵。

半个月前,他奉命挨家挨户劝迁,磨破了嘴皮子,人家把门一摔,差点没拿扫帚把他轰出来。

同一批人,这会儿争先恐后地来按手印,生怕报名晚了名额没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百姓追着官府求搬家。

这位卫大人,到底给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

消息顺着报刊和驿道,飞遍了大明各州府。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缺人的地方官。

辽东、甘肃、宁夏，空了大半的村子,荒了多年的田地,一听说洪洞县要往外迁人,各地知府的折子,都往户部飞。

“辽东沈阳卫,空房三千间,良田两万亩,恳请优先拨付移民!”

“甘肃宁夏,工程待兴,急需青壮,愿加倍优待!”

更有甚者,直接派了人,带着土特产,守在户部门口,就为抢几个移民名额。

卫安翻着那一摞抢人的折子,差点没乐出声。

吴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卫大人,这些州府……平时移民都是烫手山芋,推都推不出去。这回怎么一个个跟饿狼一样,抢上了?”

卫安把折子往桌上一拍。

“绩效考核。人口就是政绩。多一个青壮,就多一份税收,多一双修渠铺路的手。年底那本册子上,数字就好看一分。”

“以前移民是负担,现在移民是香饽。同样一批人,换个算法,人人都抢着要。”

可就在朝野上下为移民热潮拍手叫好的时候。

松江府，几个穿着旧儒衫的身影,围坐一桌。

为首的,正是儒生小报的领头人,韩师。

他面前摊着一份印着移民新政的报刊,手指一下戳着那行以荒补缺、为大家立功的字。

“好一个卫大人。又是他。一次又一次,踩着咱们儒家的脸往上爬。”

桌旁一个瘦削的儒生冷哼:“韩兄,咱们自打几次败在他手里,声势一落千丈。如今连讲学的地方都被人挤兑。再这么下去,儒家的根,可就真断了。”

“断不了。他卫安能用嘴皮子把黑的说成白的,咱们也能。”

“移民这事,看着风光,破绽多的是。背井离乡,抛祖弃宗这本就是大不孝。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怎么下手?”

“他用报刊把人哄走,咱们就用嘴,把人心搅回来。去那些还没搬走的村子。告诉百姓——拆了祖坟,断了香火,是要遭天谴的。”

韩师的算盘打错了一半。

祖坟香火那套，在洪洞县没掀起多大水花。

百姓认死理不假，可三亩水浇地、免费新宅摆在面前，谁还顾得上那半句天谴。

可韩师另起的一炉火，烧起来了。

儒生小报换了调子，不提祖坟，专挑新旧百姓的待遇做文章。

“同样是大明的子民，凭什么搬过去的白得新房，咱们当年买房还得补差价？”

“移民免三年赋税，包活计，教手艺。咱们老实交税的，倒成了冤大头！”

这话戳到了痛处。

这些早年跟着卫安富起来的地方，当初买安置房的百姓，多少都补过房款的差价。

那会儿觉得占了便宜，住进新宅高兴得很。

如今一对比，心里那杆秤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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