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微微多
第53章探病
夜半三更梆响,长公主府就乱了套。
前后殿,各处灯火次第燃起,人影幢幢奔走在廊下阶前。几个府医全被叫了起来,带着药童匆匆赶往后院。不一会儿,公主府西门大开,两路侍卫快马加鞭,分头赶往今夜不当值的两位御医府上请人。
府医一边承受着荣南王的怒火,一边硬着头皮写下方子,吩咐药童亲自称药、煎药,不许假手他人。
这叶家小公子的病症来的又急又凶,施了一轮针,却高热不退,人也没见转醒。
府医心内喟叹了一声,都说医者不语怪力乱神,可几年下来,这小公子身上的病症来的都着实古怪。
公主府三旬一次平安脉,小公子的脉象是一贯的平稳有力,中正充盈。若单论脉息,竞比荣南亲王还健旺几分,故而一年到头都神采焕然,活蹦乱跳的,连个头疼脑热都极少。
然而唯独每年七月十五中元日,他却必染沉疴,高热不退,神昏不醒,总要折腾个三两日,才肯缓缓转好。
这几年用了许多法子,又是食补药补,又是佛寺道观,却都躲不过去那场如期而至的病。
到了今年实在无计可施,索性用了最笨的路数。中元夜那晚,荣南王亲自坐镇,不许他合眼睡觉,硬是熬到了天色将明,还真就躲了过去。谁曾想,这法子强撑过中元,竞又起风波。府医提笔写了一张备用的方子,心中满是无奈。要他说,也不必再折腾他们这几把老骨头来回诊脉开药了。
叶家小公子这病根儿蹊跷,人又生得那般模样……不若去请位真正有道行的法师,好好给瞧瞧。
第二日,宫里一大早就派了御医来诊疗开方,乾元宫和慈寿宫也都赐下名贵药材。
到了晚间,与叶勉交好的同窗同僚,各府都遣人送了上好的补品,名帖和礼盒流水般递了进来,门房的案几上摆得满满当当。叶勉高烧了一日一夜,方才退热,之后人便一直昏沉睡着,直到第三日傍晚才睁开眼。
庄翊松了口气,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吩咐侍童,将四夷馆的那个小奴隶带过来。
他在叶勉病倒的第二日就派人去四夷馆,把那骨戎后院的十来个奴隶,和叶勉看上的那只獒犬,一并买了回来。
夏内监叹了口气,“咱们小公子是真真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只是,这世间悲苦遍地都是,哪能件件都往心里去,桩桩都当真呢?”庄羽缓声道:“他素来心软,往日读到县志里的饥馍战乱,都要闷闷不乐一日。纸上悲欢尚且牵动肝肠,何况亲眼目睹这般残忍景象?总要将他见到的料理干净,不然怕是要落下心病。”
夏内监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落下心病可不成,那是最伤根本的。”叶勉昏睡了两天多,虽睁开了眼睛,人却还是恹恹的,身子发虚,连话也不愿多说。
灶上用粳米熬的米油端了上来,夏内监吩咐人盛出半碗,放在一旁晾着,不敢立时喂给他,总得等脾胃缓醒些再徐徐进食。庄诩倚在床上,把叶勉半搂半抱在怀里,令府医上前再次仔细诊脉。府医来回换了左右手,足足探了两三回,才终于确认脉象已稳,再无反复。庄诩一直紧抿的唇角微微松了松,低头亲了亲叶勉的发顶,随即吩咐下去,公主府中所有下人,皆加发一个月月钱,府医与内院近身伺候的,另行厚赏。近身侍人欢喜地领命而去。
夏内监也呵呵笑道:“倒也难为他们跟着揪心一#场….……且都松快松快去。”他们家这小少爷啊,对着外藩的奴隶尚会心软怜惜,更何况对自家朝夕相对的仆从,是个最和善真挚的性子。
下人们虽位卑,却不是傻子,心里比谁都透亮,日子久了,主子是真情还是假意,他们肚里自有一本明账。
故而,长公主府内下人,尤其是内院近身伺候的,都对叶勉存着几分超乎主仆的亲近和疼惜。
叶勉病中这几日,府内好些仆妇都悄悄去府里的小佛堂烧香。昨儿个夜里,夏内监还撞见一个小丫鬟躲在游廊暗处,急得不住用袖子揩泪。庄翊出手素来豪阔,他说是厚赏,分量自是极重。前院后院皆领了丰赏,下人们个个喜气盈腮,府内一派欢欣景象。夏内监心内也跟着乐呵,他家亲王的性子自小就清冷,在金陵时,他的院子就最是安静严肃的。
后来和家里闹得那般,孤身一人进京,夏内监心里没少忧怜……金陵那头,一大家子何等喧嚣繁闹,独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孤伶伶的。好在叶家小少爷是个热闹性子,这孩子身上仿佛总有使不完的劲儿。每日下学回来,一个人便能闹出一整条街的动静,嬉笑玩闹,不过片刻工夫,便能将府里的沉寂掀个底朝天。
这两年下来,连带着他家亲王那沉郁的性子,都叫他捂出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夏内监里里外外忙活着,就见府内长史罕见地跑进内院儿,急匆匆禀报:“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庄诩微讶,只得穿戴齐整,迎了出去。
耶云霁是来探病的,庄羽也不与他去前厅虚客套,直接把人带进后殿卧房。内室侍人们纷纷跪地,磕头行礼。
耶云霁摆手叫起后,径直坐去床边。
叶勉刚喝了半碗米油,人虽还蔫耷耷的没力气,但神思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