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陛下，你一会儿还要去批奏折吗？是在东暖阁吗？我们快去吧，我是说，我陪你去吧。"恨不能自己帮闻茂茂把冬天的暖裘赶紧穿上，好尽快穿堂而过。

全世界都能猜到他藏了礼物在那里，甚至知道他为什么送礼，闻关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但闻茂茂明显很期待，闻关也就没扫兴。

直至进入东暖阁，看到了多出来的紫檀木沙盘。准确地说，是一个比长案还要大上不少的巨大沙盘桌。就放在东暖阁正堂最显眼的位置，也就只有这里放得下了。

沙盘的黄绫底上绘的是大启的万里疆域图，山河的脉络纤毫毕现。只要闻茂茂低头，就能看到他拥有的锦绣江山。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沙盘上插着的、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上百个木板小人。每一个都经过精细的打磨，圆头方身，涂着对应品级的漆色，从最高等级的绯红到最低等级的石青，仿佛一个个沉默的臣子，正对上保持着觐见的姿态。

这些小人也并非胡乱摆放。闻茂茂一看它们的站位就明白了，这是严格参照了早朝的班次。

“左边是文臣，右边是武官，和他们在朝上，你看看到的角度站位是一模一样的。"白盛也如是介绍。

最前方是超品的宗亲，然后是内阁和六部尚书，再往后是侍郎、都御史、通政使……每一列之间隔着细如发丝的铜条，如同朝房中不可逾越的礼制界线。左右两班文武相对而立，每一个小人脚下都严丝合缝的插在格栅里，确保了它们不会被轻易拨乱。

除了朝臣外，更远地方站着的就是不同行省的地方主要官员了。更精妙的是，每个小人正方形的官服胸前都贴着一张宣纸浮签，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例如"白观山，荆楚武陵人，崇文二年状元，现任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的字样，旁边更小的字则标注着他对应的官职履历及突出政绩。在小人的中间，除了这些像黄签、绿签一样的浮纸外，还用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丝线，串联起了这些人。

简单来说，白盛也送了闻茂茂一个朝堂的人物关系图，立体版。不同的丝线，代表了不同的关系。

从血缘到姻亲，从座师到同乡，从党派到集团，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它们都再清晰不过地展现到了闻茂茂的眼前。这个人物关系图，还是白盛也从陈九锡那里听来的，虽然陈九锡在说的好像是可以用于大理寺探案，但差不多啦。

“你放心，每隔一段时间，等这些人有了升迁或降职的变动，我都会来帮你换掉，重新连线。"因为是签纸和小人，很好换掉或者覆盖，也能更清晰的看到人事的更迭。

升了官的小人会被拔出、前移几格；贬了官的，则会后撤甚至移出沙盘，暂时搁在一旁的“待罪匣"里。

用最简单的方式，梳理出了整个朝堂的脉搏。这么庞大的工程，当然不可能是白盛也一个人能做到的，他几乎用尽了他所有认识的在朝“人脉”，白霍两家几乎人人都被他骚扰了个遍。他对每个大人都保证了自己会如何如何，就这么说吧，他欠下的保证，大概能还到十年后。但他依旧觉得值了。

他对闻茂茂说：“哪怕八十了，我也来给你换！”而这还不是最后的成品，当闻茂茂仔细去观察沙盘桌的周围时才发现，那里刻的不是寻常的装饰浮雕，而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乡。江左。

那是整个大启的开始，也是落日的余晖还在照耀的地方。闻茂茂还没有从这种俯瞰的角度看过江左，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从熙熙攘攘的市井，到人来人往的街巷，他还看到了他和阿婆的家。就在槐花大道青石巷，门口有家卖糖饼子的小摊做得可好吃了，不比忠叔差多少。他经常和附近的小伙伴相约在糖饼摊前见面，一起跑出去好远，等玩累了，再被忠叔找回来。背着他走过老旧但坚固的石桥，顺着流水一路向下，就是阿婆总爱坐的大槐树。

白盛也说：“我小叔从南方回来的时候，我拜托他特意转道去了一趟江左，去记下了你的家乡。”

这也就是白盛也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紧锣密鼓筹备的了。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过紧张，小叔白秉文还要参加科举，休息的时候又不敢正大光明的画，毕竞那段日子他应该在准备殿试的。被白老爷子知道，他俩大根都得被打断腿。

但白十六叔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他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就知道这届殿试会考什么，根本不需要没完没了地准备。况且，如果考不上，他就能继续去云游四海了啊！比起做官，他还是更喜欢到处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当然了，如果当了官，他也会好好当就是了，就是大概还是不怎么想留在京城，只想去他没有去过的地方为官。

咳，总之，白秉文画功了得，找来的雕刻大师的技艺也是鬼斧神工，这些街道风景简直信手拈来。

不敢说惟妙惟肖，但至少保证了闻茂茂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的家乡。他也确实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上面甚至有他的阿婆，和他没有见过的阿娘，她们正凑在树下说着什么，眉梢眼角都仿佛洋溢着快乐。白盛也说：“生辰快乐，茂茂。”

冬至，是古人视之为“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一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