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天：

“你是工部的官，陛下让你管治铁，管煮盐，你怎么想起来查账目上的事了？“霍气传问。虽然自古盐铁不分家，但实际上它们分属的是不同部门，治铁属工部,盐政属户部。

陈九锡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初虽然晋为了改良制盐的巡盐御史，但本人其实还属于工部的官员，有个工部的七品闲职。她一个处理不当，不仅自己容易被言官参一本越权，甚至可能会引起工部和户部之间的矛盾。陈九锡知道这些吗？哪怕一开始不知道，在回来与李彦直密谈之后，也该被梳理得很清楚了。

她如今对闻茂茂和霍气传的回答，也一如跟李彦直说过的：“因为两淮对臣的态度太好、太积极了。”

闻茂茂和霍气传俱是一愣。

这是一个哪怕是霍气传也没有想到的答案。闻茂茂就更迷惑了，对你好，不好吗？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要说爱曾分明了，他甚至至今还处在“我即世界"的界线迷糊期，虽然已经开始了去自我中心化，但完全没有经历过或者听过的事情，那就不在他的想象范围内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霍气传给了外甥答案。陈九锡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很不一样，她先自谦表示：“大概是臣小人之心，"或者说电视剧看多了，一提起两淮的盐商盐官，她就只能想到脑满肥肠的反派角色，还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大反派，顶多是前期给下江南当官的主角制造线子的炮灰角色，“臣去改盐，都已经做好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准备了，但是他们完全没有。”

这大半年陈九锡不能说顺极了吧，但至少她的困难大多都并非来自人为。没有她以为的那些防不胜防的官场招数，类似于什么先贿赂，贿赂不成再翻脸，各种给她添乱。

相反，两淮简直配合的可怕。如果说一开始她去余西的时候比较低调，两淮盐官觉得她不足为惧，想给小皇帝卖个好，要人给人，要数据给数据，也算勉强能说得通。但是等后面新盐问世，让官盐在市场上更有竞争力了，明显威胁到贪腐利益的时候，他们依旧能笑眯眯的恭喜她，这就很不正常了呀。这回闻茂茂总算听懂了。就像蒙正和盛也竞争，他俩在闻茂茂心里都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小郎君了，可他也必须得说实话，在蒙正误会盛也抢了他的进步之星时，蒙正也是很难控制住脾气的。

这是人类面对竞争时的本能情绪。

如何控制它，消解它，那就要看个人后天的教养了。但总之，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哪怕养气的本事再到家，也不至于大张旗鼓的为陈九锡践行，称她大才，还祝她回京后官运亨通。“至今也没有人来找过臣的麻烦。“这一路陈九锡简直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要么是两淮盐政的这些人真的都是一心为国，要么…就是他们有恃无恐了。管你官盐的品质如何提升，最后真正能卖的动的只有他们的私盐，陈九锡改来改去，也只会更肥了他们的私囊，他们才会如此行事。外面的雪还在下，就像两淮洋洋洒洒的盐。霍气传道：“两淮盐政，从太-祖爷时期就立了盐引的规矩，最初是为了解决边防难题。”

在最一开始，官盐直接就是国家生产国家售卖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样中间商没有差价。但人性就是如此微妙，明明没有差价，在经过售卖过程中的层层贪腐后，还不如交给盐商代售赚得税收多。陈九锡：这个时期的盐引更像是经营许可证，你办-证的钱就是运到边疆的物资。

“但盐税利润实在巨大，从真宗开始，盐引就允许用巨额税款来领引了，也开始允许私下交易盐引。”

陈九锡：变成股票期货了。

霍气传缓缓为不知道前情的闻茂茂介绍：“这样的改变曾为国税带来了一个暴涨期。直至到了英宗朝，盐课收入停滞，甚至开始只减不增。英宗问户部，户部推诿说是天时不好、灶户逃亡；英宗问盐运司，盐运司说是因为盐商拖欠、成本太高………

霍气传看向陈九锡。

“你去了几个月，随便一查就知道账对不上…”陈九锡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她不知道霍气传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毕竞在她了解的有限历史上，连李彦直也没有特别碰过大启的盐政。

当然，可能也不是李彦直不想，而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施为，就已经被英宗舍弃了。

霍气传看陈九锡实在不开窍，只能尽可能的说大白话：“你不觉得像个阴谋吗？"不是霍气传怀疑陈九锡在说假话，而是怀疑陈九锡这是被联手做局了。先捧杀，捧杀不了，就散布个假消息引你上套，你还没上报呢，他们那边连伸冤材料都写好了。

陈九锡：“！”

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甚至很大。

陈九锡也被人提醒过，甚至知道那边准备的答案：“如果单就余西一场，去调查少了的盐引，他们可能会推说是在补上一任的亏空。”上一任提前发放了下一年的盐引，他们“被逼无奈”，只能搞超售填补窟窿。“但这本身不就很值得调查吗？谁给他们的胆子提前发放一年、甚至几年的盐引？是只有余西这么做，还是整个两淮盐场都在这么做？"这本质不就是超前征税吗？提前消费，难道以后不用还了吗？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