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四天：

与此同时的康宁宫。

裴太后正歪在软榻上，让身边懂医理的宫女揉搓着小腹左侧，对方的指腹徐徐打着旋儿，由浅入深,缓缓松动着她紧绷多日的筋脉。临近年关，整个朝堂都快忙死了，想要更多权力的裴太后更是没有一刻得闲]。

裴明达的胃疾是老毛病了，在与英宗成婚后没多久就患上了，太医当时诊断说是怒则气滞，日久成淤所致。不管扎了多少针，喝了多少药都不管用，也就只有这样日常地让人按压才会稍有缓解。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霸总常见病。

宫女正在试图替裴太后把连日压力带去的胃疾推拿捂化，但是根本没用。因为裴明达眼前就正有一桩要命的官司在等着她。康宁宫的正殿里，随处可见的紫檀家具遍布，与奢华都像她张扬的性格一样摆在明显上的霍太后不同，裴太后的审美更偏好这种沉淀了岁月、浸润了权力的厚重。

她见人鲜少有就这么靠在大迎枕上的时候，但大概实在是太难受了，她如今正一只手肘支在榻边的小几上，手掌轻轻托着腮。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绣着五福捧寿图案的绛紫色锦被，从腰间直盖到膝下。明明已是极放松的状态，但眉样眼角的细浅纹路，早已经出卖了她的操劳。“又怎么了？“裴明达开口。

由德太妃打头，她的身后还跪着灵寿县主以及闻珊宗姬。打三人一进来，裴太后就瞧出了不对劲。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德太妃鬓发微乱，神色虽然强作镇定，眼尾却泛着红。她带着两位宗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就跪在了榻前不起。

“有什么话都起来说。"裴太后勉强稍稍坐直,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但德太妃始终没有起身，恭敬异常。一如她在英宗朝时那样，是六宫之中出了名的面面俱到。她也是减兰当初对闻茂茂介绍后宫四大妃时提到过的，看上去和谁关系都不错，实则和谁都淡淡的那位。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德太妃曾经当过裴太后宫中的女官，两人是有不错的私交的。

德太妃垂着眼眸，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求娘娘做主。”

“那你总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裴太后目光一沉，眼角的细纹骤然收紧。她目光如炬的看着眼前的三人，只等着德太妃继续说下去。德太妃过往是再知道分寸不过的一个人，也可以理解为冷漠，她不会为任何人出头，因为她也没指望过别人在她出事的时候为她拼命，那在她看来根本不现实。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如今第一个用昔日与裴太后的情分豁出去的，反而偏偏就是最不可能的德太妃。

而能把自诩冷静自持的人逼得如此的.……裴明达看向德太妃左侧的灵寿县主，只可能是女儿出事了。德太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其实她自己到目前为止，对事情知道得也不多。只能捡着自己知道的说：“是我的铺子.…今儿出了桩事。”

“铺子？"裴太后挑眉。德太妃何时经营了铺子？准确地说，荣养在后宫里的太妃几时还需要自己操劳？安太嫔庖厨，那完全是个人爱好。“是我的铺子。"灵寿县主闻令月根本不可能让她的养母帮她背锅。但是不等她再说什么，闻珊宗姬已经抢着表示：“是我因为和令月姐关系好，借德娘娘的娘家人，帮忙经营的铺子，就、就是那个卖碳火的铺……两姐妹相争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德太妃打断：“是我让两位殿下参详的，是我的铺子。”

铺子到底是谁的，德太妃又在为谁遮掩，是个人都能看清。她们也知道裴太后心知肚明，只是想和裴太后形成最后答案的默契。德太妃十分了解裴太后的脾气，也没怎么耽误功夫，一句话高度总结了事情：“铺子里有个伙计，在应天府伤了人。”裴太后到这一步的时候，神色其实还不算太过紧张：“伤了人？是打伤了同行，还是与人逞凶斗狠？”

德太妃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不是斗殴，也不是寻常竞争。他，伤的是…是个官员。”

裴太后手中本来想要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也终于明白三人争抢的是什么了，普通人伤了朝廷命官，哪怕不死，也得是绞刑。还会拖累主家受到牵连。她们在争的是这个"主家”身份，不想让亲人受累。整个康宁宫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几息。

裴太后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哪位大人？”最终还是由一直坚持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宗姬闻珊说了出来：“是翰林院的庶吉士，陛下第一科的沈思齐。”

翰林院的庶吉士，又有储备宰相之称。

裴太后猛地将茶盏搁在了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殿内仅有的几人齐齐一颤，慌乱低头。

“你们铺子里的伙计，伤了翰林院的庶吉士？还是陛下第一科的庶吉士。”裴太后的脸色已不是方才的随意，因为这事实在荒谬，“怎么回事？他为何要伤人？莫不是有人指使？”

思路最清晰的灵寿县主赶忙表示：“母后明鉴，绝无指使。那伙计是个老实人，秋收之后才进的京，都不到两个月，是我们趁着农闲请来铺子里的帮工。“宗姬们炭火铺子的生意最火的就是冬春两季，尤其是冬天。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