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重复的舞蹈室 山水添空
鸡皮疙瘩瞬间从后背炸到手臂。
张赢本能地反手去抓那只扣在肩膀上的手,手指往后一抄,却抓了个空。
那只手消失了,就象它从没出现过一样。可拉扯的惯性已经把他整个人带倒,身体失去重心,后脑勺猛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嘶——”
后脑勺上载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张赢捂着脑袋从地上撑起身子,木地板的凉意通过校服裤子渗进膝盖。
他第一反应是往身后看,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抓了他。这一看,把他整个人都看愣住了。
周围的景象正在变化。那些弥漫在整间声乐室里的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墙面吞噬掉。
墙壁的存在感在黑雾的蚕食下越来越淡,象一张褪色的照片正在被腐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空间。
一间又一间舞蹈室,从黑雾里浮出来。
墙壁被打通了,前后连成一片。他站在其中一间里,镜子墙映出他惨白的脸。
除了他这间,每间舞蹈室的正中央都立着一个等人大的芭蕾人偶,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摆出固定的舞蹈姿势。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往前后各数了四间,加之自己站的这一间,一共九间舞蹈室。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都消失了。
张赢站在正中间的舞蹈室里,腿肚子在发抖。这种颤斗不是他能控制的,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对劲。
这片空间不象他认知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它更象是从现实世界里被整个挖掉的一块,塞进了某个不属于现实的夹层里。
窗外的天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片一切都不存在的虚无。
他抵住舌尖,掐了一个清心咒,把翻涌上来的恐慌勉强压下去半寸。他拼命深呼吸,吸进去的气象是比外面的空气更稀薄,怎么都填不满肺。
但反复几次之后,心跳总算没那么快了。
冷静。冷静下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把手纹丝不动。
门不是锁住了,是根本没有“开”这个概念,它只是被放在那里,充当一个门的型状。他试了几扇,全都一样。窗户也打不开,玻璃摸上去冰得扎手,窗外那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这片空间被彻底锁死了。
出不去。那就只能往里面走。
他把目光落在那九个芭蕾人偶上。九个,前后对称排列。如果这个地方有出口,唯一的线索最有可能藏在这些人偶身上。他转过身,走向身后那间舞蹈室的人偶。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细节。等人高的芭蕾人偶,身上穿着洁白无瑕的芭蕾舞裙,缎面在阴冷的空气里泛着微弱的珠光。
它的姿势是天鹅湖里的经典动作,一只脚尖踮起,手臂举过头顶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关节处的球形关节暴露了它作为人偶的本质,但那些关节不是朝前弯的。
是反的。手肘往外翻,膝盖往后凸,每一个关节都朝着人体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着。
张赢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凑近。他想从人偶身上看出什么与众不同的端倪,目光从芭蕾裙的褶皱一直扫到缎面舞鞋的鞋尖。
就在他靠得足够近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歌声从人偶头部传了出来。非常细,非常轻,象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八音盒在转。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把身子往前倾了几寸,想要听得更清楚。
就在他的耳朵靠近人偶头部的瞬间,那细小的歌声骤然炸开!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直直灌进他的耳道!
耳膜象是被一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穿,尖锐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往后跟跄了好几步。
耳朵里嗡嗡地响。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只剩下那阵要命的耳鸣。
他大口喘着气,蹲在地上,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等疼痛慢慢退下去,他抬起头再看那个人偶,它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
“该死!怎么还有声波陷阱?!”
张赢站起来,不再靠近这个人偶。他转身,挨个走过其馀的舞蹈室,小心翼翼地探查每一个人偶。
第二个和第一个姿态不同,但身上同样反向扭曲的关节如出一辙。第三个也一样,第四个也一样。
在逛完八个舞蹈室后,他靠在中间舞蹈室的墙壁上,后脑勺轻轻抵住冰凉的镜面,闭上了眼睛。
除了姿势不同之外,这些芭蕾人偶身上几乎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出口在哪里?要在这里困多久?要如何才能在这里脱困?
沉思了片刻后,张赢咬紧了牙齿,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把目光投向了这些人偶身上。
九个舞蹈室,八个人偶,除姿势不同外,并无其他区别,唯一能称得上“威胁”的,就是那个声波陷阱。
他盯着最近一个人偶身上那件芭蕾舞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