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我会带你一起去看 山水添空
两人在长椅上相依着坐了一会儿。李子清脸上的黯淡一点一点退去,像云层被风吹散,渐渐恢复了那股活泼的劲儿。
她从他肩头直起身,拉了拉草帽的帽檐,眼睛又亮了起来,刚才那个在过山车上发抖的人仿佛根本没存在过。
张赢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三分。他原本还想着带李子清去体验大摆锤和跳楼机,但现在还是算了。
他把那两个项目从心里划掉,他可不想再给李子清添新的阴影了。
临时改了计划。他带着李子清穿过主干道,在游乐园最出名的鬼屋前停下了脚步。
带一只诡去逛鬼屋,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张赢觉得,这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李子清站在鬼屋入口前,仰头看着那块血淋淋的招牌,眼睛瞪得溜圆,表情象一只第一次见到猫爬架的猫。她还没进过鬼屋。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踏进了第一个场景。门在身后合上,灯光瞬间熄灭,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在走廊尽头亮起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午夜校园。
走廊很窄,两侧的储物柜锈迹斑斑,有一扇柜门半开着,里面垂下来一截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周围寂静无声,静到能听见鬼屋之外游乐园里传出的细小声音。
张赢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扫了一圈,照到一面碎裂的镜子,镜子里映出自己那张紧张度为零的脸。
李子清飘在他身侧,显得格外兴奋。她在这片昏暗里如鱼得水,时不时就抬手指向某个角落:“那边有人。”“那里有线索。”“那个课桌抽屉里有东西。”
她转了一圈,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往右走,那里好象有什么东西。”
张赢没有丝毫尤豫地往右走。
一个画着腐烂妆容的工作人员从拐角后面猛跳出来!
“吼——”
两人面对面对视,张赢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叫了两声:“啊,啊。”然后小跑着离开。
经历过真正的诡怪之后,鬼屋这种程度就跟看幼儿绘本差不多。
李子清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两人很快弄清了当年校园里发生的真相,无非就是一场霸凌,一场大火,几十个学生变成了游荡的冤魂。
张赢起初还有些担心,怕“霸凌”这两个字会戳到李子清的痛处。但走出出口,阳光重新洒在脸上的时候,李子清拉着他骼膊,叽叽喳喳地讲着鬼屋里哪个角落藏着人、哪个线索她先发现了、哪段走廊的光打得最吓人。
她讲得眉飞色舞,象一个刚看完恐怖片的女生从电影院出来后跟同伴复盘剧情,有点上头。
中午在园区里吃了简餐。
下午,张赢带着她去打靶、套圈、抓娃娃。这些小摊位没有大型设施那么刺激,但有一个好处:由两人交互产生的小小成就感,能让情侣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打靶的时候他在瞄准,她在旁边报靶;套圈的时候她指定目标,他负责扔;抓娃娃机前她趴在玻璃上挑中了最里面那只白色小猫,张赢投了五次币才把那只猫从机器里捞出来。
他把那只猫塞进她怀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骼膊穿过玩偶的棉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了猫脑袋里。
从摊位离开的时候,张赢左手提着一个装满娃娃的大塑料袋,右手提着一个透明小盒,里面趴着一只小乌龟。
李子清哼着歌跟在他旁边,偶尔飘起来绕着他转半圈,又落下去。
旋转木马的音乐从远处飘过来。李子清一听到那个旋律就转过头,张赢没有丝毫尤豫牵起她的手往那边走。
她没开口,但他知道。
不是节假日,旋转木马上没什么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跨上同一匹白马,张赢坐在前面,背后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李子清靠了过来,两条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轻轻环抱在他身前。
木马开始转动,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金色顶棚的倒影在地面上缓缓滑过。一圈,又一圈。
浪漫的气氛象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弥漫开来,张赢感受着背后那点凉意和手臂上载来的轻微的收紧感,心跳和旋转木马的节拍对上了同一个频率。
时间接近下午五点。天空开始泛黄,西边的云被残阳烧成一片火红,整座游乐园笼罩在暖色调的馀晖里。
人越来越少,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了,打靶摊开始收摊,远处有个清洁工推着垃圾桶吱呀吱呀地走过主干道。周围的气氛逐渐冷清下来。
张赢觉得是时候了。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的摩天轮。它安静地矗立在园区中央,钢铁骨架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象一头沉默的巨兽。
摩天轮。情侣升温的终极大杀器。它所能提供的浪漫氛围,绝不是游乐园里任何其他设施能够比拟的。
密闭的空间,缓慢上升的高度,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还有那个在最高点的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刻。
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牵起李子清的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