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403号房 山水添空
黑气极淡,淡到象是谁用毛笔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张赢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盯着面前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空气看了两秒。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开启诡眼,这突兀出现在眼前的黑气,让他原地僵住了一两秒。
说不定是自己看错了呢?
人在没睡醒或者刚吃完饭的时候确实容易眼花。
楼道里光线本来就暗,四楼的声控灯还时灵时不灵,只剩拐角处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勉强照明。
他想了想,还是开启了诡眼。世界褪成灰白色。
他站在四楼楼梯口,一寸一寸地扫视楼道,墙壁、地面、邻居家紧闭的防盗门。
什么都没有。
“虚惊一场。”
他关掉诡眼,确认自己刚才就是眼花了。
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踩着楼梯继续往下走,脚步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他没发现的是,四楼过道的天花板上,一双乌黑的脚印正缓缓走向403号房。
那脚印的轮廓极淡,象是用极薄的墨水印上去的,每一步都倒挂在天花板上,交替移动,悄无声息。
脚印走到403号房门前正上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缕极细极细的黑线,从门缝顶端渗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黑暗。
张赢散步的路线和往常一样。
出小区北门,沿着人行道走到下一个路口,绕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再从南门穿回来。
张赢走完最后一截直道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被彻底抽干了,路灯在头顶次第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高考加油”的促销海报,红底黄字,在夜风里微微卷边。
他拐进小区大门。门禁杆抬起来又落下去,岗亭里没有人,只有一台小风扇对着空椅子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刚好,和平时散步的节奏差不多,回到楼上还能再刷一套英语卷子。
走到6栋楼底,张赢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头顶的楼群。
各家各户的窗户亮着不少,窗帘后面透出电视屏幕跳动的蓝光。
看起来一切正常。
楼道门虚掩着,锁舌没有完全弹进去,大概是上一位住户手里拎的东西太多,用膝盖顶了一下门没关严。
他拉开铁门,声控灯啪地亮了。
一楼过道里堆着两辆婴儿车和一个旧鞋架,鞋架上的运动鞋歪歪斜斜地倒了一片。
他绕过鞋架,开始上楼。
二楼拐角的墙壁上新贴了一张催缴水费的通知单,纸边还在往外渗着没干的胶水味。
三楼的声控灯在他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整盏灯忽然灭了,又在半秒后重新亮起来,亮得比之前刺眼。
他抬头看了那盏灯一眼,灯罩内侧积着一圈褐色的飞虫尸体。
“小区设施是真该修了。”张赢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到四楼。
声控灯没有闪,稳稳地亮着。
他正要转身往五楼走,馀光里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飘了过去。
一股从大脑里几乎要跳出来的应激感,让他的瞳孔微缩,精准地捕捉到了眼前几缕极细极细的黑丝!
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眼花。
刚才散步之前看到的也不是眼花。
他站在原地,朝着四楼过道开起诡眼!
世界褪成灰白。四楼过道里黑压压一片。
阴气不是几缕,不是一团!
是整整一条走廊全被灌满了,从天花板到地面,从东头到西头,浓得几乎要把墙皮撑开!
那些阴气不象是刚从别处飘来的,它们象是已经在这里闷了很久很久,每一缕都在半空中缓慢地翻涌。
阴气的源头只有一处。
403号房。
门缝、锁孔、门板与门框之间那条极细的缝隙,每一条能透气的缝都在往外渗黑色的阴气,贴着防盗门的门面往下淌,一直淌到地上,和走廊里的黑雾搅在一起。
张赢站在楼梯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诡眼的灰白视野里,那扇防盗门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方块。它象一道堵得不严的阀门,阀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挤着阴气。
403号房里住着一家四口。
夫妻俩加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大概上小学的年纪,他还见过几次面。
张赢把诡眼关掉又打开,确认黑气的源头没有变化。
他走到403号门前,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您好,我是社区的,来调查居民幸福指数。”他报完之后又补了一句,“麻烦您开一下门,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他把耳朵靠近门板。
没有脚步声。没有拖鞋踩在瓷砖上那种啪嗒啪嗒的靠近。没有孩子的嬉笑声。没有女人隔着门问“谁啊”的例行防备。
他当然想过自己会被当成入室抢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