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在意 山水添空
倒吊诡的背后竟然真的有一只能够展开诡域的殃祸级厉诡。
这出乎了李子清的意料。
她的血湖在脚下翻涌,那片从红手帕里渗出来的黑土地稳稳当当地扎在了她的对面,白色纸钱铺了满地,红墙大院门楣上的白纸花在无风的诡域里轻轻转了一圈。
两片诡域沿一条线形成平衡,血水与黑土互不相让,在交界处翻腾起一层薄薄的血雾。
张赢站在李子清身侧,悄悄把诡眼的焦距对准了那顶血红的轿子。
灰白视野里轿帘上的暗金色符文忽然亮了一下,整顶轿子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块不透光的墨团,什么信息都扫不出来。
掉在黑土地上的倒吊诡四肢并用地往前爬,肩胛骨上的贯穿伤口还在往外渗乌青色的体液,在黑色泥土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湿痕。
它爬到轿子前面,被纸人的脚挡住了去路,只能用那张还在往下垮的嘴对着轿帘喊:“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那个女的要吞了我!”
轿帘纹丝不动。
帘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与刚才倒吊诡身后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懒得掩饰的不耐烦:“你还有脸喊。娘娘大发慈悲放你出来,你就惹了只殃祸级别的对头?要不是你肚子里还缝着一道怨咒,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纸人堆里当肥料。”
倒吊诡立刻闭上了嘴,把下巴咔吧一声合回去,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全程将对话收入耳中的张赢,顿时就皱紧了眉头。
娘娘?这娘娘又是什么人物?
轿帘微微动了一下。轿子里的诡伸了根手指,从帘缝里挑开一条线。
那只手没有露出来,只有轿帘往外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轿子里的声音再开口时,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骂倒吊诡时那种尖锐的嫌弃,换上了一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对面那位妹妹,你这诡域铺得真不错,范围也不小。不知道怎么称呼?”
李子清没有答话。
她站在血湖中央,裙摆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轿子里的声音也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殃祸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这档子事,是我手下这蠢货自己不长眼,惹到你们头上。我把他带回去,娘娘自会处置。至于你——”轿帘上的暗金色符文又亮了一下。
张赢感觉到那道从轿子里透出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象是被猎豹从额头扫到下巴,“你身边那个人类,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张赢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李子清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赤脚踩在血面上,整片血湖随着她这一步往外荡开一圈涟漪。
她挡在张赢身前,右手五指张开,血水往上翻涌,在她小臂周围凝成十几根悬浮的血刺,每一根的尖端都对准了轿帘。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她咬牙说道。
轿子里的声音轻轻地“咦”了一声。“那个词让你不高兴了?有意思?还是人类?”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真诚得让人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身边这个人类确实挺有意思的。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诡怪把自己的手臂拆下来换给人类的。你知道那条手臂对你意味着什么吧?你给他了,他不一定能用出你的全部实力,但你的诡域至少缩水了三成。”
她把声音里的笑意从真诚变成了让人脊背发凉的质问,“他是你什么人?”
李子清的回应是血湖猛地往上蹿了半尺。
整片血湖象是被她的怒意点燃了一样,血水从平静的镜面变成了狂风下的海面,血浪从她脚下往四面拍打,把轿子周围的黑土地边界线硬生生往后逼退了几米。
纸人脚边的白色纸钱被血水浸到,边缘卷起焦黑的灼痕,六个纸人同时往后挪了半步。
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轿子里的问话,但她的血湖已经把她的回答砸在了对方面前。
不许动他!
轿子里的声音笑了一声:“妹妹,今天的场子是你比较硬。我不跟你在这耗着,娘娘那边还等我回去交差呢。不过你身边那个人类,我真的挺在意。”
她顿了顿,斟酌了片刻后说道:“下次见面,一定得好好认识一下。”
周围的黑色阴气开始往回收。
漫天的阴气从与血湖的交界在线一缕一缕地抽离,重新钻回那块绣着暗金符文的手帕里。
整座红墙大院在越来越浓的黑雾里被一点一点吞掉。
倒吊诡的身体也开始雾化,乌青色的轮廓在阴气中迅速消散。
诡域里安静了下来。
对面那片黑土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条红手帕孤零零地浮在血湖上方,手帕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最后几缕残存的黑色阴气。
张赢走上前,弯腰把那条红手帕从血湖上捡了起来。
手帕触手冰凉,绸面光滑得象刚熨过,四角绣的暗金符文在他手指靠近的时候微微发烫,烫完又立刻凉下去。
他用手指捏了捏手帕边缘,摊开来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