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萌芽之礼” 寄寄子公主
路。
曾经走过,也将蔓延到更深远处的道路。
下城,北河区,奇蒂街。
伸翅膀便利屋。
看着面前熟悉的招牌,艾伊停住脚步。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而是找到一个光照不到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安静的蹲在这里,就象三个多月前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感到不安——
狐狸有时候也很认真的思考过,对于自己而言,渡渡的存在到底处在哪个位置————以及颠倒过来之后,对渡渡而言,两人彼此的意义又是如何。
他想起自己降临的第一日,比刚刚落地的婴儿还要迷茫与悲伤————失乡者离开熟悉的环境,目及之处没有所识的任何,于是他开始试着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强迫自己适应巢的生活。
他依照惯性在公司奔波了一个星期,扮演着“下城小职工”的角色,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每天凌晨,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更下方的世界,或者游荡在公司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
他曾在半个小时里在那里买了十二罐不同口味的咖啡,每一种都是一样的难喝一他也想要去外面逛逛街,又因为巢都夜晚的恐怖传闻不敢触碰黑暗。
毕竟象自己这样弱小还好看的狐狸————被有心之人拿粉色塑料袋一套估计就装走了。
那段时间,艾伊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的噩梦——他在恐惧和绝望里放声痛哭,直到把自己弄醒,然后再也睡不着,只好在耳机里放起古怪的歌,在深夜整理自己沾满眼泪的尾巴,一遍一遍想着:“或许还不如死去。”
也许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在一天的凌晨实施他规划已久的盛大逃亡一他绕开公司门口那些躺的歪七纵八的流浪汉,又因为加班到深夜的脱水和饥饿脚下一跟,险些滚进旁边的呕吐物里。
沿着陌生的天桥与街道,他向着这片巢的深处前进,他看到摇曳在霓虹灯柱中的影子,狰狞到好似名为“欲望”的轮廓。
世界是个溶炉,溶解着众生异彩的欲望。
只有我毫无欲望。
—“接下去呢?”
微弱的,温和的,好象是小心翼翼在避免伤害到他眼睛的光芒亮起,浮在艾伊视野的中央。
—接下去啊————
艾伊笑了笑,把尾巴从两腿之间抱起进怀里,防止被地面蹭脏。
他轻声道:“接下去,就是故事的开始了。
两只蠢鸟,从便利店门口捡回来一只狐狸。
“这只狐狸,是个胆小又傲慢的家伙—明明弱小到什么都做不到,却还是象个蠢货一样共情着所有人,恨不得理解每个人的悲欢喜乐,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全部咽下。”
艾伊闭着眼睛,只是在对自己自语:“这样的家伙是不会有人喜欢的一一谁会愿意照顾一只整日哭哭啼啼,活着就象死了一样麻木的麻烦家伙。”
“只有蠢货。”
“对——只有同样的蠢货。”
他象是有点哽咽,声音轻到不再有自己之外的人可以听清:“鸟和狐狸,蠢货和蠢货凑到一起了一一貌似真的变成了不错的组合,她们会因为他人的苦难哭哭啼啼,实在是不可理喻————这里可是巢都,名为善意的事物,真的能结出所言的果实吗?”
比起善良,也许“灰”所呈现给他看的东西,会更贴合欲望的形式————那种歇斯底里的,将一切化作零件与耗材的冰冷与疯狂。
—失控的时候,是“灰”的存在给了他代替“艾伊”的支点,也给了他不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欲望—一宏伟到颠复巢都,凌驾众生的追奉。
“我说起过,狐狸是要靠舔舐他人的欲望才能活着的弱小者,而小白————你也告诉过我,“艾伊”不能被任何人取代,否则也将会是一次死亡。”
“我见证了“灰”,也该重新理解“自己”了。”
艾伊说。
—而又是谁,见证了那个最初的————完整的“艾伊”?
我的见证者呐—
—而这就是我的支点了,就象柔软的藤蔓需要在上方架起木条才能攀附枝权,才能进一步生长,直到枝繁叶茂,直到结出果实。
—最初的种子。
艾伊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了。”
“那么你还在等待什么呢?”
狐狸已经在这个黑暗的角落蹲了好几分钟,于是门扉这样告诉他:“你难道还想等着有人再象那个时候一样——把你从这个地方接到光明里去?你知道的现在应该主动迈步的,是你自己。”
“我明白————”
艾伊无声点了点头。
他轻叹一声,抖了抖耳朵,振作起最坚定的一次决心下一刻,很突兀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古怪动静。
“等————”
艾伊猛的抬起头。
那对苍青色的眸子剧烈颤动着,似乎是看到了某种难以理喻的场景。
他看到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比狐狸而言要高大许多的影子。
或许是刚刚睡醒,她穿着一身还没有换下来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