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催婚 桑葚甜
在沙发边上,手指碰到地板,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不了解晶晶那孩子。”
谈景琳继续说,语速更快了,像倒水一样,哗哗地往外倒。
“她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对我也好,对外婆也好。外婆多喜欢她,你也看到了。外婆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她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贺中哲把身体从沙发靠背上撑起来,坐直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喝酒喝的。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密密麻麻。
“妈,你别逼我了。”
“我逼你?”
谈景琳的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手掌和真皮接触发出闷的一声。
“我是为你好。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我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
贺中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放在膝盖上,每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酒喝多了之后的神经性抖动。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六了。你同学有的都当爸爸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有过。”
“有过有什么用?没了。”
谈景琳的嘴唇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
“你听妈的话,跟晶晶处处看。”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胃翻了一下,有一股酸味从胃里涌到喉咙,他咽了一下,压回去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妈答应你,你跟晶晶结婚之后,你在外面怎么样,妈不管。”
谈景琳的声音放柔了,柔到象在哄小孩。
“只要你别让人抓到把柄,别闹到家里来,别让窦家难看,你想怎么样都行。”
贺中哲摇了摇头。头摇得很慢,左右摆了两下。
他的眼皮很重,往下垂,往上抬,再往下垂,再往上抬。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
谈景琳站起来,走到贺中哲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他的脸。
面膜的绿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奇怪,鼻翼两侧的膏体已经干了,裂开了,像干旱的土地。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喝成这样,脸被人打肿了,半夜才回家。你象什么?你象谈家的人吗?你外公在世的时候,最重脸面。你要是让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贺中哲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谈景琳直起身,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
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了四个来回,停下来,站在茶几前面,背对着他。
“你到底答不答应?”
贺中哲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
她转过身,看着他。
贺中哲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他的头歪向右边,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大。
谈景琳走回到他面前,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醒。
“贺中哲,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了几个字,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别的女人……怀了我的孩子……”
谈景琳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她的手指收紧了,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攥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皱褶。
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扩散开。
面膜在她的脸上,绿色的膏体覆盖着整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上下嘴唇之间隔了一块硬币那么宽的距离。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又高又尖的调子,变成了一种很低的、很沉的、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你是说戚青梨吗?”
贺中哲的头微微摇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不是。”
谈景琳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了。
她的手垂下来,手指张开着,像被人掰开的,指节僵在那里,没有合拢。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后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嗒。
“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外面有多少女人啊?你才回国没几个月,就整出两个孩子来?”
贺中哲没有回答。
他的头已经完全歪过去了,脸埋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里,嘴巴张着,呼吸声很大,象一个人在很深的睡眠中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呼呼的,带着一点鼻音。
谈景琳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手指慢慢蜷起来了,又松开了,又蜷起来了。
她的面膜已经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