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各类急症患者激增，病区里是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手术更是一台接着一台排，普外科的医护人员们从清晨忙到夜深已是常态。

周卫钊老先生的手术被安排在了第三日上午第一台。

术式为“腹膜肿瘤联合部分结肠切除术”——这是一台难度极高的普外科手术，由李均教授亲自主刀，顾景初担任第一助手，言晚意则作为第二助手。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着，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手术器械传递的轻响。

从午后到黄昏，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来到收尾阶段。

李均教授放下器械，后退一步，将剩馀的操作交给了顾景初和言晚意。

他脱掉手术衣，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仔细洗净双手，又换上洁白的白大褂向外走去。

走廊里，黑压压围了不少人。

周郁嘉第一个冲上来：“李教授，我爷爷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均身上，空气象是被拧紧了。

李均摘下口罩，面色沉稳，清淅开口：“手术很成功。术中探查所见，肿瘤侵犯范围比预想中要小，吻合口位置较低，完全符合临时造口的条件。”

“太好了！”

好几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同时响起，

有人低声说“辛苦了”，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报信，走廊里的气氛总算是活了过来。

言晚意和司徒慧敏结束工作，回到悦雅庭时已是夜深。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疲惫的脸上。

她们各自换了拖鞋，动作都是慢吞吞的，象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言晚意把大衣挂好，司徒慧敏已经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下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啊——终于活过来了。”

“你先别活，外卖还没点呢。”言晚意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吃酸菜鱼吗？还是上次那家？”

“好呀。就那家吧。”司徒慧敏翻了个身，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综艺节目，让背景音充斥整个客厅。

等外卖的间隙，两个人歪在沙发里看综艺，时不时发出笑声。

外卖送到的时候，综艺正好播到一半。

餐盒摊开在茶几上，酸菜鱼的酸辣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米饭的热气，把冬夜的冷意一寸一寸地驱散了。

吃到一半，司徒慧敏停下来，侧头看了言晚意一眼。

“意意，三哥出差还没回来吗？”

“没呢。说应该还要几天呢。”

说来，从那天晚上沉砚风送她回去之后，两小情侣已经三天没见过面了。

临近年关，沉砚风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这几日辗转了三四座城市——

前天在沪城，昨天飞了蓉城，今天又去了国外，连轴转的节奏比起她们这些外科医生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各自被工作裹挟着，连络都只剩下了微信里几句零碎的对话——

他得空时发一句“宝宝，今天准时吃饭了吗”，她忙完手头的活看到时，已过了个把小时，匆匆回复“刚忙完呀，今天又是吃冷饭的一天”；

或是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偶尔撒娇“今天好累(?_?)”，配上求抱抱的表情包，他那边或是在开会，或是在赶路，即便没法第一时间回复，还是会依着她回一个温柔的抱抱表情包，再附上一句温柔的“乖，等我回来”。

寥寥数语，却是对彼此满满的牵挂。

“那真是便宜我啦。”司徒慧敏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又夹了一大块鱼肚肉放进自己碗里。

言晚意被她那副模样逗得嘴角微微翘起来：“他不会在意的呢。”

沉砚风前些天已经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了，司徒慧敏每天跟她一起下班回到悦雅庭，陪着她，她也是高兴的。

偌大的房子一个人住着，到底是冷清了些，有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连晚饭都吃得香一些。

司徒慧敏嚼着鱼肉，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意意，明天晚上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怎么了？”

“我妈让我晚上去相亲。”司徒慧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象是在说“明天我要去趟超市”一样随意。

言晚意的筷子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相亲？那么突然吗？”

“她说我二十五了，还没个男朋友，着急着呢。”司徒慧敏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膀，“对象你也认识呢。”

“我认识？”言晚意在脑海里把两人共同的社交圈过了一遍，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周爷爷的孙子，周郁嘉。”

“哦……”言晚意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在病房，周老先生数落了周晏礼两兄弟，却没有说自家孙子，原来是早有安排。

“敏敏，你喜欢周先生呀？”

“谈不上吧。”司徒慧敏挠挠头。

“可我看你并不反感去相亲耶。”

“害，有啥好反感的。周郁嘉长得也帅又高，相处看看呗，说不定真能培养感情呢。”

“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