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出来时，已经快接近十点了。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老城区的街道却被路灯和沿街店铺的霓虹照得亮堂堂的。

车缓缓驶出那条安静的林荫道，拐上主路，速度就慢了下来。

车辆比来时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厚外套走在路边，有人举着气球，有人拿着荧光棒，还有小贩在街角支了个摊子卖发光的头饰。

“今晚跨年夜啊。”陈志贺往窗外看了一眼，“怪不得这么多人。”

叶澜婷：“年轻的时候我们也爱凑这热闹，现在啊，只想早点回去躺着。”

陈韶英没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从老宅出来之后整个人连眉眼都柔和了。

车在拥堵的车流里缓缓挪动，走走停停，行驶了一个多钟才到悦雅庭。

周围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大概是哪个广场已经开始预热跨年倒计时了。

陈韶英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落车，而是笑着说：“好啦。你们年轻人该去玩就去玩吧，不用顾及我们。”

言晚意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妈咪——”

陈韶英：“今晚跨年，你们俩总不能跟着我们在家里待着吧？”

叶澜婷：“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车门关上，三个人往单元门里走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沉砚风：“想去哪儿？”

言晚意想了几秒：“要不，我们也去广场跨年吧？就是那里肯定特别堵，可能得坐地铁过去才行。”

沉砚风闻言，眉峰微蹙，略有迟疑。

“你……没坐过地铁？”

沉砚风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言晚意弯起眼睛笑起来，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走嘛，哥哥，我带你体验一下人间烟火呀。”

那句软糯的“哥哥”，像根软针轻轻戳在心上，沉砚风几乎没经过思考应了声：“好。”

地铁站里人潮汹涌，站台上全是人，空气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气息，混杂着各种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

沉砚风被言晚意拽着站在人群中间，身形修长，气质矜贵，在一众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有个小姑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捂着嘴笑。

言晚意察觉到了，往男人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哥哥，你被偷看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言晚意脸一红，不说话了。

列车轰隆隆地进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人流如潮水般涌出来，又有一拨人涌进去。

言晚意被挤得跟跄了一下，沉砚风撑在车门边替她挡着人群，硬生生给她隔出了一小块空间。

“人好多呀。”

“恩，抓紧我。”

言晚意揪住他大衣的衣摆，像只小尾巴一样被他护着往车厢里挪。

车厢里比站台还挤，两个人被挤到了角落里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他偏着头，警剔地扫过四周涌动的人群，

每一次有人靠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带半分。

纵使周遭人声嘈杂、人挤人，他脸上也没有半分不耐。

言晚意忍不住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偷偷笑了两声。

“笑什么？”

“没什么，”言晚意仰头，鼻尖蹭过她的下巴，“是觉得，我男朋友超帅的！”

对于夸赞沉砚风这件事，言晚意已经手拿把掐了，谁让这男人就吃这一套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看见男人失声轻笑几声，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落在她头顶，酥酥麻麻的。

他收紧手臂：“就你会说。”

言晚意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车厢摇摇晃晃，报站声一声接一声，原来挤地铁也可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广场上，大屏幕矗立在广场中央，正在滚动播放各种祝福视频，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离零点还有不到15分钟。

人比想象中还多。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头上戴着发光发箍，最多的还是气球。

绑着细细的线，红的、粉的、金色的，五颜六色地漂浮在人群上方，随着人流轻轻晃动。

言晚意仰着头看那些气球，眼里映着光。

沉砚风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走到旁边一个卖气球的小贩面前。

“要一个。”

言晚意弯着眼睛看小贩手里那一大束气球，挑了一个粉色的月亮型状的：“我要这个。”

沉砚风扫码付了钱。

言晚意接过气球，绕在手指上，歪着头看他：“哥哥，你的呢？”

沉砚风想说“不用”，可面前的小姑娘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