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端坐于茶几旁，手执紫砂壶，缓缓注水温杯。

正是言晚意的外公，陈荣徽。

陈荣徽曾是普外科主任，此刻他身着一件藏青色唐装，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即便只是煮茶这般闲适的事，他做起来也依旧象在无影灯下操刀一般，动作精准，神色从容。

他身旁坐着个少年郎，正垂着眉眼低头刷着手机，是言晚意的表弟陈赫宣。

“表姐返来啦。”陈赫宣闻声抬头，喊了一声。

陈荣徽跟着抬起眼。

陈韶英把行李放到一旁：“囡囡，你和陈主任聊着，我去厨房帮外婆。”

“好。”

言晚意走过去，语调轻快：“陈主任！我返来啦！”

说着便在陈荣徽身旁坐下，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歪头靠了靠，“好挂住你啊，陈主任。”

陈荣徽却不领情，推开她的骼膊，嘴上嫌弃道：“哎，做乜两年冇返嚟（怎么两年没回来），腻腻歪歪的。去那边坐着。”

话这么说，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慈爱。

他上下打量着外孙女，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胖了。睇嚟（看来）京市风水养人啊。”

言晚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被他这句话里带话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

她故作没听懂那弦外之音，一本正经地回：“边有呀（哪有呀），我体重都没变。”

陈荣徽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拿了一只杯子，稳稳斟上茶，推到她面前。

言晚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回甘，是外公一贯泡的老普洱。

“好喝。”她夸了一句。

陈荣徽：“别多喝，夜晚怕你瞓唔着。（晚上怕你睡不着）”

“知道啦。”言晚意放下杯子，站起身：“陈主任，我去厨房看看外婆。”

“去吧去吧。”陈荣徽摆摆手，又低头摆弄他的茶具。

厨房在老宅的东侧，穿过一条短廊便能闻到飘来的香气。

言晚意脚步轻快，走到门口便看见一片忙碌而温馨的景象。

灶台前，外婆陈庆芸系着碎花围裙，俯身查看蒸锅火候，母亲陈韶英正在切葱姜，时不时看一眼灶火。

水池旁，舅妈叶澜婷细心洗菜，素衫挽袖，温婉利落。

“外婆——舅妈——！”言晚意清脆地喊了一声。

“意意！”陈庆芸最先转过身，绽开笑容，“快进来快进来，俾（给）外婆睇睇。”

陈韶英停下动作：“一返来就往厨房跑，系咪（是不是）闻到香味呀？”

叶澜婷关上水龙头，笑着打趣：“你妈咪下午就开始念叨了，话今晚要整一桌子你爱食的。”

“嘿嘿。”言晚意走进去搂住外婆的骼膊，把头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外婆，我返来了，好挂住你呀。”

“返来就好，返来就好。”陈庆芸眼框微微泛红，只上下打量着外孙女，“瘦了没有？在京市有冇好好食饭呀？”

“吃了吃了，外婆你看我哪里瘦了。”言晚意笑着转了个圈。

陈韶英靠在流理台边，语气捉狭：“阿妈，你睇佢个样边度瘦啫？我话呀，沉生仲识得过我凑女。”

（你看她那样子哪里瘦了？依我看，沉先生比我更会养女儿）。

叶澜婷凑过来附和：“我赞成家姐讲慨。”（我赞同家姐说的）

言晚意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妈咪——舅妈——！”

陈韶英只当没听见，依旧对着陈庆芸调侃：“阿妈你瞧嘛，以前边度（哪里）会这般撒娇。如今倒是学会了。”

陈庆芸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都系咁话。你话你呀，无声无气就去拍拖。”

（我看也是。你说你呀，一声不吭，就拍拖了）

“外婆——”言晚意的脸更红了，摇着陈庆芸的手臂撒娇。

陈庆芸被她晃得直笑，终于收了打趣的口吻：“得啦得啦，唔讲啦。你睇外婆给你整了什么。”

她牵着言晚意走到料理台前，揭开一只盖着白布的竹篮——

里面挨挨齐齐地摆着六个菠萝包，表皮金黄酥亮，刚出炉的馀温还在，甜香扑面而来。

“你最钟意的菠萝包。”陈庆芸说，语气轻描淡写，“下午刚烤的，就等你返来食。”

“外婆下午忙活了好一阵，”叶澜婷在一旁补充，“我们想帮忙都不让，说是要亲自做给你吃。”

陈庆芸：“试下？”

言晚意鼻腔一酸，洗净手拿了一个，掰开一小块送进嘴里。

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甜度刚好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好好食。”她声音有点闷，“同以前吃的一模一样。”

陈庆芸满意地笑了，抬手替她拂去嘴角的碎屑：“好吃就多吃几个，晚饭还有你爱吃的菜呢。”

窗外又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雨丝，厨房内的欢声笑语漫溢而出，裹着烟火暖意，皆是久违的重逢与欢喜。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从灶台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