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浪费了你的设计 鹅大仙
周四下午,刘施施的戏排在四点档。
陈默提前勘过两次景。
上午那场的光是从正侧进来的,硬,角度高,好控制。
傍晚这场不一样。
光从右侧斜进来,角度低,光质暖,但有一段时间窗纸会把光漫开,亮度会往下掉,散射不均匀,整体容易失衡。
他重新设计了一套方案。
不用补光灯,在左侧门框的位置加了一面小的反光板。
把渗进来的自然光接住,再轻轻弹回去,给脸的右侧一个极薄的补偿,让整体不塌陷。
他提前把这套方案写下来,在时间窗口那一行用红色标了重点:
下午四点二十到五点零五分。
超过这个窗口,光就没了。
刘施施准时进组。
这次通告单没看错。
她走进棚的时候,陈默在摄像头后面对着监视器,做了最后一个细微的调整,把反光板的角度压了半格:
“刘老师,站定,不用动。”
监视器上出现了她的脸。
光从右侧进来,在她颧骨下方落了一条干净的线,整张脸不亮,但有层次,有一种傍晚将暗未暗的时间感,像时间停在了那里。
陈默在心里划掉了“光质失衡”的风险提示。
导演李盛秋在监视器前喊下“开机”。
第一条结束,场务喊了一声“好的”,剧组安静了一拍,没人说什么。
第二条结束,李盛秋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
第四条,助理导演悄悄凑上监视器看了一眼,然后慢慢退开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刘施施的台词没有问题。
走位没有问题。
她站在光里,干净的线一直落在她颧骨下方,分毫未动。
她做了所有被告知该做的事情。
但监视器里的她,象一张照片。
眼睛是睁着的,光却没有进去。
一个人的眼睛里是死的还是活的,经验丰富的摄影师用半秒就能看出来。
陈默盯着监视器,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开口。
李盛秋拍到第七条,把备机的场次单拿过来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对助理导演说:“再来一条。”
“好。”
助导的语气是那种什么都明白,但又什么都不说破的语气。
整个剧组都是。
第八条结束,李盛秋站起来,走了两步,在景的边缘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傍晚的光。
那道光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还在,干净,薄,随时会散,但还能撑一会。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回到监视器前:“最后一条。”
刘施施还是那个样子。
收工。
陈默把反光板的支架一节节折叠起来,动作干净,没有说话。
老吴路过,手里提着灯架,斜眼扫了一下景里还站着的刘施施,没有说话,走了。
刘施施是在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出来的。
她走到棚和棚之间的那条过道,在廊下停下来。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廊灯昏黄,她站在灯和灯之间的阴影里,背对着棚门,谁也没注意她,
或者说,谁都当没看见她。
陈默提着器材箱从棚里出来,往库房方向走,经过她的时候没有停步,目光朝着前方。
“你别走。”
他停了。
刘施施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你很高兴吧。”
陈默没有说话。
“我跟你之前说的一样,”她说,
“演技不行。你设计了那道光,我给你浪费了。”
陈默把器材箱换了一只手,说:“光是死的,没有浪费不浪费。”
“但是效果——”
“效果的问题不在光上。”
刘施施这才转过身。
她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大概早就哭过了,眼框还红着,看着陈默,等着他继续说。
“你今天在景里,在等什么?”
“我没在等——”
“你在等,”他语气不重,但很笃定,直接指出对方的问题,
“每一条都在等。我在监视器里看得见,你眼睛一直在等摄像头确认你的位置。”
刘施施没有接话。
“你走位,你等一下。你说台词,你等一下。你抬头,你等一下,”
陈默说,“你在等摄像头告诉你:你做对了。”
廊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不对吗?”
刘施施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进组两个月,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对着镜头,让镜头拍到你,这就是拍戏。”
她不说话了。
陈默俯身提起器材箱,说:“罗氏女送杨四郎出征,她心里在想什么?”
刘施施愣了一下,象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不舍得,担心——”
“她知道他会不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