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一场戏 鹅大仙
回酒店的路上,宁昊让其他人先回去,把陈默、杜杰、岳晓军留下来。
几人在路边一个渝城小面摊坐了一个多小时,将电影的视觉风格最后定了。
《疯狂的石头》要拍出一种粗粝的质感。
在陈默的建议下,电影的布光多是少补光,多借光。
这是在预算有限情况下的最优解。
路灯、霓虹、室内日光灯,渝城有什么光就用什么光,能实拍的全实拍,补光能不用就不用,用了反而假。
几个人把细节敲完,结了帐,回酒店。
陈默的房间在三层,先走了。
其他三个人在第四层,房间挨在一块,酒店走廊灯昏黄,三个人的影子被拉成一条,踩在地板上。
走了一段,岳晓军先开口:
“宁昊,那个陈默,我觉得很聪明。”
宁昊说:“说说。”
“索道那里,”岳晓军说,“他第一句话先说杜杰的方案好,然后再补自己的想法。
一个抢位置的人,第一件事先认可对手的方案,他知道这么做大家不会讨厌他,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宁昊没有接话,把视线转向另一边的老同学杜杰:
“你觉得呢?”
杜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他对光的感觉,比我准。”
这话让宁昊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怎么接。
杜杰在京城电影学院时就是很优秀的学生,老师拿他的作业讲了两学期,也跟宁昊拍了两部戏,发挥得都让宁昊很满意。
他这样评价陈默,看来是真的服气了。
杜杰继续说:
“罗汉寺那场,他知道怎么最大化利用现场的室内灯,但我的第一反应是去补灯。”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
“还有索道那个想法,我没提到。不是没有能力想到,是我的思路没往那里走。他看到景才没多久,随口说出来的。”
“这么年轻,”杜杰说,
“不知道在哪练出来的眼力。对光的感觉这个东西,教不出来,是天生的,后天最多磨,磨不出他那种程度。”
他没有再说,有些闷闷地低着头走路。
他向来是同龄人里站最前头的那个,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压过去了。
宁昊看出了老同学的心理。
他见过不少比自己有本事的导演,碰上比自己更有灵气的,都是这个反应。
今天杜杰也算是体会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给陈默的报价:
“他来的时候我只给报了一万块,想让他知难而退。”
“他要了?”
杜杰抬起头出声。
“要了!”
岳晓军问:“现在呢?”
宁昊说:“现在觉得给少了。”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走回各自的房间。
……
开机那天早上,渝城落了一点小雨。
好在《疯狂的石头》第一场戏在室内拍。
拍澡堂,黑皮给包世宏上药的戏。
本来是个衔接场,宁昊跟黄博交代过了,意思很简单:
过场,走个位,打个板,拍清楚两个人的动作就行。
陈默跟摄影组提前进去堪了一遍景。
澡堂是借来的真实场地,瓷砖是黄的,空间不大,顶上挂着声控灯。
那种老式的,平时没人动就会自动灭,灯一灭整个空间暗下去,只剩下一丝窗户透进来的光。
陈默站在正中间,仰头看了一眼那排灯,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灯在没声音后多久触发,灯灭之后窗光的角度,再亮起来的速度。
等想清楚,他转向宁昊:
“宁导,这个灯。”
宁昊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声控的,没声音就灭。”陈默说,
“这场戏黑皮一直在给包科长上药,动作小声音不大,灯很可能会灭。”
他顿了一下,说:
“我想直接就用这个。灯灭的那一刻,画面会黑,然后窗光进来,把包科长的背打成一条边光。
黑皮继续在黑暗里动,但观众只能隐约看到他在干什么。
擦药的黑皮为了让灯亮,用力拍包的背,这样也有喜剧效果。”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说。
宁昊把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旁的杜杰扶了扶镜头,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
“行,”想明白的宁昊嘴角往上扯,对着一旁的黄博道,
“都听到了吧?”
“嘿,我说小陈摄影,你这,我刚刚脑子里也是这样想的,你怎么就跟我象一道去了。”
黄博拍了拍陈默的肩,笑着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陈默没有接对方的话,但很期待。
他还没见过黄博演戏。
“action!”
黄博从更衣室出来,踏进澡堂那一步,整个人的状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