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枪拍案 苏师傅
封面是用钢笔写的标题,字迹和他背上的帆布书包一样一丝不苟。
苏赢把报告收进外套内袋,把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喝完。
咖啡馆角落里那台旧电视正在播bc晚间娱乐新闻,画面上闪过今天《偶象运动会》录制的花絮。
一群穿白色保龄球衫的女偶象在赛道上围着成绩屏幕尖叫,银河站在人群最外侧,笑着拍了拍金韶情的肩膀。
他看着屏幕上银河的笑脸,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推门而出。银河那边先不急,得先把金成贤从牌桌上挤下去。
门外是冠岳区晚上八九点钟的冷风,他心里那三张牌,张民秀的量化模型、李俊昊的法律合规、金成贤的离岸资产地图在他脑海中不停地翻转交叠着。
三张牌都有各自的问号,但每张牌都一定能在某个时间点串成同一条直在线最关键的那针眼。
深夜的江西区旧公寓,苏赢坐在擦干净的电视柜旁边,碎屏手机连着外置键盘,屏幕的光打在他削瘦的脸上。
李俊昊离开以后他在冠岳区多坐了一个多小时,把金成贤的资产结构图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
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完了剩下大半条街,回到五楼这间连声控灯都不亮的旧公寓。
他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本文档,开始敲标题,删掉,再敲。
最终文档上只剩下几行字——
比特币现价13500,泡菜溢价18,做空窗口正在收窄。
交易对手:金成贤及其关联方控制的离岸数字资产仓位。
目标:四月崩盘前清仓并反手。
律师:李俊昊。
风险:他爸的人脉值多少钱,他就值多少钱。
他停下来,打了下一行。
银河:五百七十三万零九百韩元。。
期限:无限期。
备注:等她需要这笔钱的那一天。
写完这些字之后他合上计算机,时钟指向凌晨一点,窗外是首尔江西区老居民楼之间稀疏的街灯,2018年1月15日那场下不完的小雪还在无声地往下落。
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音放录制现场,银河的镜头已经结束了。她和其他成员从保龄球赛道往外走,对着经纪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人安静地坐到一边去卸妆。
刚才金韶情说他的时候,她一直在专心搓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还在消退的旧淤青。
而在另一侧的休息间里,金韶情把那件黑色羊绒外套仔细叠进包里,又对着化妆镜把头发重新拢好。
银河对她说起过这个人无数次,从练习生时期就一直在讲,讲他不用怎么读书就能考全校第一,讲他明明是个连跟人说话都内向的呆子,但解释起什么是市场泡沫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专注。
今天那个人穿着薄衬衫抱着透明塑料袋站在便利店门口,她载着他一路从议政府开回江西区,他说‘谢谢sowon xi’,她说不用谢我只是开车,但银河的钱已经没了。
金韶情把叠好的外套放进包里,然后靠在化妆镜前谁也没有告诉地沉默了片刻。
她不会为任何人表露自己的情绪,但是银河相信他,所以她也会试着去相信。
而在冠岳区新林洞的那间半地下室里,张民秀正蹲在地上,把笔记本计算机、键盘、一包没拆封的辛拉面塞进黑色双肩包。他的房租已经退了,他把包背起来推开那扇半地下室的铁门。
新林洞的雪落在他镜片上,他没有擦,只是推了推眼镜,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从冠岳区法大教程楼出来的李俊昊在帆布书包里放着一份刚装订好的金氏家族资产结构法律分析报告。
图书馆闭馆以后他一个人对着文档室的计算机又多坐了将近两小时,把离岸实体穿透后的所有权比例从头逐条梳理过一遍。
他知道那个刚出狱不到十二小时的人此刻大概还在那间旧公寓里对着碎屏手机列计划表。
他把报告装好,往钟路区方向回家去了。
路上他在便利店里站了一小会,心里把父亲教过的所有关于国际信托法的课在心里快速滤了一遍。
然后他拧开那支磨得露出黄铜底色的钢笔,在报告封面底部补了一句: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但可供受托人联合认证初步审阅。
雪从首尔的上空往下落,落在江西区斑驳的老居民楼顶,落在冠岳区张民秀刚退掉的那间半地下室窄窗的窗台上,落在李俊昊走出首尔大学法学院大楼时挺直的背上,也落在议政府市拘留所门口那条公路两边的荒地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铁丝网和看守所彻夜不灭的白炽灯。
苏赢合上计算机,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三张牌已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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