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2006年 九总
东大,江东省。
时间,2006年。
我去,这给我整哪儿来了?!
梁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抽离。
他分明记得,昨天还在市老干部活动中心,以副处级待遇风风光光地办了退休茶话会,怎么一睁眼……
他猛地坐直,环顾四周。
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木质办公桌,一张嘎吱作响的藤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水库特有的水腥气。
他几步冲到窗前,用力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窗外,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面,在初春的寒风中泛着灰蒙蒙的涟漪。
吴庄水库!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攫住了他,心脏骤然狂跳,这里,是他仕途滑铁卢的起点,是他蹉跎了八年青春的地方!
他悄悄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哎哟!”尖锐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也让他彻底清醒。
这不是梦!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脑海之中冒了出来——重生了!
他几乎是颤斗着手摸向裤兜,掏出一部沉甸甸的诺基亚,经典的直板造型,小小的绿色屏幕上,清淅地显示着:2006年2月6日,农历正月初九。
真的重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最初的惊愕,如同冰封的河面被春风撞裂。
谢谢老天爷!太感谢了!梁宇几乎要对着窗外那片水库呐喊出来。
上一世,他梁宇,堂堂京城大学中文系高材生,笔杆子硬,能力强,初入江东省清江县府办时,谁不夸一句青年才俊?
可结果呢?
在体制内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地熬了一辈子,临了,也不过混了个享受副处级待遇退休,看似光宗耀祖,实则其中的憋屈与不甘,只有他自己清楚。
为何混得如此潦倒?
除了自身性格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清高和倔强,最关键的是,在他职业生涯起步不久,就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那件事,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烙印,刻在他的记忆里,时间、地点、人物,分毫不错——2005年12月25日,星期天,西方人的圣诞节。
那一天,他得罪了一个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就因为这次得罪,他从县政府办公室人人看好的“笔杆子”,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被一撸到底,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吴庄水库,成了个看守水塘的“塘主”。
那时的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典型的学生气未脱,社会经验严重不足。
县政府办公室有个叫张小曼的姑娘,长得盘靓条顺,会打扮,在一群灰扑扑的机关人员里显得格外扎眼。
平时和原主关系处得不错,说说笑笑,让初来乍到的梁宇颇感温暖。
美女嘛,到哪里都是焦点,也容易招惹是非。
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孙有福的宝贝儿子孙江,就盯上了张小曼。
那孙江仗着他老子的权势,在清江县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虽只是个野鸡大学的文凭,依旧被塞进了县政府办打杂。
每次见到张小曼,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毫不掩饰。
机会终于来了。
圣诞夜,孙江组局,邀请了几个年轻同事去县里最豪华的“皇朝ktv”唱歌。
开始时气氛还算正常,几瓶啤酒下肚,包间里的氛围就渐渐变了味儿,音乐喧嚣,灯光暧昧,孙江的举动也越来越大胆。
后来,他更是借着酒劲,半推半拽,硬是把张小曼往洗手间里拖!那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干什么。
“梁宇,救我!”张小曼惊慌失措的呼救声,象一根针扎进了梁宇被酒精麻醉的神经。
热血瞬间涌上头!那个时候的梁宇,骨子里还残存着侠义和书生意气,哪里见得这个?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阻拦。
冲突瞬间爆发。
推搡,辱骂……混乱中,梁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抄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想也没想,朝着孙江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脆响!
世界安静了,孙江捂着脑袋瘫倒在地,鲜血从他指缝里汩汩流出。
警察来得很快,带头的人眼神冰冷,他们显然是孙有福的人,梁宇被直接铐走。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见义勇为,是英雄救美。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第二天,张小曼就改了口供。
声称她和孙江是正在处对象的男女朋友,两人在洗手间门口不过是情侣间的亲热玩闹。
是梁宇一直对她有意思,因爱生恨,醋意大发,故意行凶!
更绝的是伤情鉴定——梁宇明明记得自己那一下虽然见血,但绝不至于太重。
可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轻伤”!
证据“确凿”,动机“明确”,县公安局迅速准备立案,准备刑拘,并正式向县政府建议,开除梁宇公职。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