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马文华位置不保 九总
下午,姜树堂从县里回来了。
镇政府大楼里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那个变化——早上上班时,姜书记气色红润,笑容满面,见了谁都点头打招呼。
而现在,他黑着一张脸,象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阴沉得能掐出水。
他低着头,脚步又快又重,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地响,像擂鼓一样。
经过走廊时,没有人敢跟他打招呼,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到一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他进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党政办主任王建文本来有几份文档要送签,走到门口,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尤豫再三,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不是找不自在吗?
梁宇自然也看到了姜树堂那张黑脸。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目送姜树堂阴沉沉的背影从楼下走过,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几分。
看来,县里之行并不顺利。
徐增虎,多半是捞不出来了。
下午下班,梁宇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刚出电梯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树堂——正从另一侧的楼梯口出来,显然也是准备下班。
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大厅里,中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大厅里还有好几个刚下班的干部,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梁宇嘴角微微一弯,几步追了上去,朗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楚:“姜书记,下午好啊!”
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关切,象是一个体贴的同事在主动打招呼。
姜树堂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阴沉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班子团结的戏,必须演下去。
他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僵硬得象粘贴去的,嘴角的弧度生硬而勉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恩,梁镇长又回县城去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象是在念台词。
梁宇笑呵呵地走近,语气随意而自然:“是啊,反正回县城也方便,咱们金溪镇有班车直达嘛。”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心,声音却不大,刚好控制在周围几人都能听见的范围:“姜书记,听说徐总又被抓了?唉,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又”字,咬得轻描淡写,却象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姜树堂最疼的地方。
姜树堂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但当着大厅里那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发作。
他猜测梁宇这多半是在恶心他,可他偏偏不能接招。
“梁镇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大厅。
梁宇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最终化作一个舒心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经过大厅时,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干部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人佩服,有人惊讶,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
梁宇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步伐从容,神色轻松。
夕阳正从西边的天空倾泻下来,将整个镇政府大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梁宇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感觉今天的落日格外好看。
马文华昨天去了县局。
平日里对他还算和气的张副局长,这次罕见地打起了官腔,语气疏淡,措辞含糊,让马文华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从县局出来的时候,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难道我这个所长的位置,真的保不住了?
今天上班,他一个人闷在所长办公室里,门窗紧闭,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象一座小小的坟茔。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不,给张副局长送笔钱?
可送多少?怎么送?万一送了也不管用呢?
或者,去找姜书记帮忙说几句话。
自己这些年一直紧跟他的步伐,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时候,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利的铃声象一把刀,划破了满室的沉闷。
马文华一把抓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张副局长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象一块石头压下来:“小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马文华的心猛地一沉,象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
他握紧话筒,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张局,是不是……我的位置要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我尽力了”的无奈,也带着一种“你自己掂量”的疏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