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病房。

别的病人睡眠质量怎么样，梁宇不知道，反正自己睡得非常香甜。

医生查完房，翻看着手中的病历，眼底的惊讶怎么都掩不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梁宇，又低头看了看各项指标数据，忍不住轻轻摇头。

奇迹，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入院时颅内出血、生命体征微弱，这才几天时间，恢复速度就快得象开了加速器。

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换成其他病人，这么重的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了床。

这个年轻人，这才短短几天，就已经能吃能睡，能看书，还能下床。

梁父梁母见儿子一天比一天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两人被梁宇劝回了乡下——老两口在医院待着也不习惯，整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还不如回去喂鸡种菜。

梁母临走时三步一回头，眼框红红的，被梁父拉着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

梁宇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拿起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慢慢展开。

首先翻开的是《江东日报》。

目光落在这份报纸上的时候，他愣了愣。

头版位置，图文并茂——除了省委省政府的重要新闻之外，紧挨着的就是关于自己的报道。

标题醒目，字体加粗，占了几乎半个版面。

图文并茂，其中一张配图：废墟之中，他弓着身子，双臂张开，将两名初中生死死护在身下，头上、脸上全是血，背上压着那块沉重的预制板。

照片拍得很专业，角度刁钻，光线处理得当，把那种舍己为人的英雄气慨定格得淋漓尽致。

我上省报头版了？

梁宇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上扬，眼底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欣喜。

他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将整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记者的文笔很好，叙事流畅，细节饱满，情感充沛却不煽情。

将他如何冒雨赶到学校、如何组织学生撤离、如何在楼塌的瞬间用身体护住两个孩子的前后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读完之后，梁宇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镀亮的楼宇上，心中思绪翻涌。

王书记昨天来看望自己的时候，亲口说过——“这是英雄事迹，必须要宣扬这种正能量。”他当时没太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领导随口一说的鼓励。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省报头版就出来了。

这是要树典型了！

梁宇心中雪亮。

在这个体系里，一个人能不能被树为典型，看的不仅仅是事迹本身，还有事迹背后的政治价值。

一名基层干部，舍身救下两名学生，重伤住院——这个故事有血有肉，有泪有光，又加之省委副书记为此发话。

王书记的话极具分量，于是就成了今天报纸上的头版。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只是不知道，姜树堂看到今天的省报，会是什么表情？

金溪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姜树堂手里捏着当天的《江东日报》，脸色像被人浇了一层水泥——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硬化、发青、发黑。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头版那篇报道上，钉在那些文本、那些图片、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上。

手指攥着报纸边沿，越攥越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象在替他发出无声的抗议。

凭什么？

他凭什么上省报头版？

就是救了两个初中生而已，全省范围内，舍己救人的又不止有他梁宇一个。

姜树堂猛地将报纸摔在桌上，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每一步都带着烦躁和不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感觉刺眼，伸手拉上了半扇窗帘。

他拿起桌上的《五河日报》，翻了翻，又摔下——五河日报也报道了。

又是头版，他现在最讨厌头版！

姜树堂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凭什么？这三个字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怎么也赶不走。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声音刻意压得沉稳。

“你好，我是姜树堂。”

“姜树堂。”电话那头，县委书记杨晓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听你语气，似乎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

姜树堂心里猛地一跳，脊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阴沉收起，笑容堆起，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没有没有！杨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