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镇长，想要见副省长，正常流程下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层层审批、没有足够硬的关系引荐，连这栋大楼的门都摸不进来。

现在好了，马上就能见到胡省长。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里间的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长期居于高位才有的从容与沉稳。

梁宇推门进去，脚步不疾不徐，姿态谦恭而不卑微。

他走到办公桌前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欠身，目光平视，语气清淅而有力：“胡省长，您好，我是金溪镇的梁宇。”

胡燕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斯文。

她的目光落在梁宇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刚才，她接到了省委副书记王德龙的电话。

王德龙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下金溪镇中学的情况，说有个叫梁宇的年轻人可能会来找她，请她“酌情考虑”。

话不重，但分量不轻。

省委副书记亲自打电话为一个镇长说情，这种事情在她几十年的从政生涯里也不多见。

她心中不免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刻，人站在面前了。

年轻，是真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

沉稳，也是真的沉稳，没有一般年轻人见到副省长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紧张，也没有刻意讨好式的谄媚。

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一副沉稳的样子。

胡燕芹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会客区的沙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小梁，请坐。”

梁宇道了声谢，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在官场里是有讲究的，既表达了对领导的尊重，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拘谨而失了体面。

胡燕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通过镜片落在梁宇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小梁，王书记跟我简单说了一下你们金溪镇中学的情况。

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梁宇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沉稳地点头：“当然，能为胡省长介绍我们金溪镇的教育情况，是我的荣幸。”

他开口了。

没有翻笔记本，没有看手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低下去——

那些数据和信息象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一条一条清淅的往外讲。

学校占地面积多少，建筑面积多少，有多少间教室，多少名教师，多少名学生，宿舍楼垮塌后的处置情况，临时安置方案，重建的资金预算……

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中间没有一次卡顿，没有一次“大概”“可能”“我记得好象是”。

胡燕芹认真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梁宇对答如流。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没有看任何资料，就介绍得这么详细，说明他对基层的情况了如指掌，平时工作是下了功夫的。

这样的干部，在当下的基层并不多见。

她不知道的是，梁宇这次因祸得福。头部受了重创，康复之后，思维比受伤前更加敏捷，记忆力更是好得惊人——

看过一遍的东西就能记住，听过一次的话就不会忘。

镇中学的那些数据，他本来就已经烂熟于心，现在更是像刻在硬盘里一样，随时调取，随时调用。

介绍持续了十几分钟。

梁宇讲完了，坐在沙发上，表面上神色从容，心里其实悬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金溪镇中学的条件在整个东江省来说太普通了——不是最差的，也绝不是最好的。

全省那么多乡镇，比金溪镇条件差、更需要扶持的学校彼彼皆是。

胡省长凭什么要把宝贵的试点名额给金溪镇？

他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继续争取的腹稿。

“小梁，你介绍得很清楚。”胡燕芹开口了，语气平稳，听不出倾向，“说实话，像金溪镇这样的乡村中学，在全省范围内太多了，条件差不多的彼彼皆是。”

梁宇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是。”胡燕芹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我们这次搞试点，选择的标准不只是看谁的条件最差、谁最需要帮扶，更要看当地党委政府的重视程度，看基层干部的执行力和责任心。”

她看着梁宇，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认可：“你作为一个镇长，对自己镇里的中学情况了如指掌，每一个数据都能脱口而出，这说明你是真的把教育放在了心上。

这样的干部，这样的态度，正是我们试点工作需要的。”

梁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个人认为，金溪镇中学完全符合我们十所样板学校的入选条件。”胡燕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