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的步伐不紧不慢，经过几个办公室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但在他经过的瞬间，那些声音都低了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他在会议室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会议室的布局和他离开之前一样——长条形的会议桌居中摆放，姜树堂的主位设在正前方，高高在上。

其他党委委员的位置分列两侧。

王秉富居然已经到了。

这一点确实有些出乎梁宇的意料。

按照以往的习惯，王秉富从来不是来得早的那一个。

他总是踩着点进来，不早不晚，不引人注目。

可今天，他提前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手里握着钢笔，姿态端正。

看到梁宇进来，王秉富抬起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梁宇捕捉到了。

他也微微颔首，两人之间的这个眼神交换，象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散开便无迹可寻，但水下的暗流，已经改变了方向。

白洁也已经到了，看到梁宇进来，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回来”的轻快：“镇长，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是真的好。”

刘家太坐在她对面，也抬起头来，冲梁宇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应付，而是某种经过掂量之后才有的认可。

他在梁宇住院期间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在姜树堂和梁宇之间，他该站在哪一边，已经没有任何尤豫的馀地。

肖秋晴是倒数第三个进来的。

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梁宇脸上滑过，象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不咸不淡，不远不近。

赵启明跟在她后面，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象是准备记录什么。

姜树堂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

自从那一次迟到七八分钟被梁宇当众以玩笑的口吻点破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党委会上迟到过。

堂堂镇党委书记，一把手，迟到被镇长拿来说事，他丢不起那个人，也咽不下那口气，但他不得不承认——梁宇说的那一次，他没占到理。

他端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茶杯，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

目光从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赵启明、肖秋晴、刘家太、白洁、王秉富——最后落在梁宇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他在试探梁宇的气色，试探他的状态，试探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年轻人，到底恢复了几成功力。

“人都到齐了。”姜树堂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刻意营造的、一把手的沉稳，“现在开会。”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了些声调，语气里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热络：“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梁镇长康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鼓起掌来。

白洁跟着鼓掌，力度大而真诚。

刘家太也鼓掌，节奏平稳。王秉富鼓掌，不急不慢，听不出任何倾向。

赵启明和肖秋晴当然也鼓了，动作到位，表情配合，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掌声的温度，有时候比掌声的有无更能说明问题。

梁宇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目光真诚而克制，语气沉稳：“谢谢姜书记，谢谢大家。”

他没有多说。

没有借机发表一通长篇感言，没有诉苦，没有表功，更没有趁机敲打谁。

该低调的时候，他从不张扬。

这是他在体制内浸淫多年才练出来的分寸感。

掌声落下，会议进入正轨。

第一项议题、第二项、第三项……逐项推进，波澜不惊。

汇报工作的汇报工作，表态度的表态度，该过的过，该记的记，没有人拖延，没有人跑题，甚至没有人提高过声调。

梁宇靠在椅背里，他没有主动发言，只在被点名的时候才说两句，态度本分得近乎寡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等。

等姜树堂把真正的牌亮出来。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常规议题全部走完。

姜树堂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象是在给自己的发言做一个心理上的预热。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一段时间，梁镇长在省城养病，镇上的有些工作就暂时压了压。”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象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有几项人事调整，一直拖着没有动，现在梁镇长回来了，这些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梁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