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同志，现任金溪镇镇长。”

向浩东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该同志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今年，他成功地将金溪镇近亿斤黄金梨全部售出，创收三亿多元，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销售难题。

前不久，他又在镇中学宿舍楼垮塌事故中舍己救人，县委为此专门召开了先进事迹表彰大会，省报、省台都做了专题报道……”

会议室里微微骚动起来。

梁宇——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确实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他当镇长才几个月，上次从副主任科员直接提拔为镇长，已经是破格了，这次又要破格？

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杨晓军面色平静，颜礼不动声色，向浩东念材料的时候语气平稳得象在念一篇课文。

几位主要领导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杨晓军环顾全场，声音不高不低：“组织部提出的这三名同志都非常优秀，大家怎么看？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变得又沉又闷。

没有人急着开口。

梁宇出现在名单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座的都是人精，在这种摸不清风向的时候，贸然开口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先看看，等等，听别人怎么说。

安静被打破了。

“那我就随便说几句。”刘新建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老同志，我的话有分量”的沉稳。

“梁宇这个年轻同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能力确实不错。

但是——参加工作时间太短，担任金溪镇镇长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到现在才几个月。

这次又要破格提拔为镇党委书记，是不是太快了？

干部成长有规律，拔苗助长，对同志本人也不是好事。”

他足足讲了好几分钟，措辞委婉，但态度明确——反对。

理由充分得无可挑剔：资历太浅，破格太多，不符合干部任用的一般规律。

这几句话，也说出了好几位常委心里的想法。

但是。

大家都不傻。

组织部推荐了梁宇，县委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几位主要领导全都面不改色，一副“此事已经定了”的淡定模样。

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在官场上，读信号的能力，有时候比工作能力更重要。

果然，刘新建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了。

“我倒是觉得，梁宇同志非常优秀。”

一位常委放下茶杯，语气笃定而从容，“破格提拔怎么了？有能力的同志，就是要打破常规，大胆使用。

黄金梨的事、宿舍楼的事，哪一件不是硬骨头？

梁宇同志啃下来了，而且啃得很漂亮，这样的干部不提拔，提拔谁？”

“我也支持梁宇同志担任金溪镇党委书记。”另一位常委紧跟着表态，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尤豫。

“梁宇同志的能力和担当，大家有目共睹，我支持。”

三票！

连续三票，旗帜鲜明。

刘新建嘴角微微抿着，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风向已经起来了，他一个人挡不住。

他低下头，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两下，象是在记录什么，又象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眼底那一丝不快。

杨晓军环顾全场，目光从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火候到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这是最后程序”的分量，“同意梁宇同志担任金溪镇党委书记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手臂笔直，手掌坚定，象一面旗帜。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

不少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杨书记亲自举第一只手，这信号，比任何暗示都强烈。

紧随其后，颜礼举起了右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象是在回应一个早已达成的约定。

然后是县委副书记，然后是组织部长向浩东，然后是宣传部长、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举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象一片小小的树林。

刘新建坐在位置上，手中握着的笔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举起的手上缓缓扫过，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八票。

加之还没有举手的他自己，九票。

全票通过的大局已定，他的这一票，投与不投，已经没有区别。

他尤豫了一秒，然后慢慢举起了右手。

动作不算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