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大建靠在椅背里，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等中了标，给梁宇的好处也不用太多了。

上次开价两百万，那是抬举他。

现在嘛，三五万意思意思就够了。

他想得很美，但明显想多了。

两天后，金溪镇建设工程招标如期举行。

镇政府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一家家竞标企业的代表一字排开，面前摆着各自的投标文档。

县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督，摄象机架在角落里，全程录像。

李少伟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评标细则，表情严肃而专注。

经过资格审查、技术标评审、商务标评审、现场答辩，整整一个上午的紧张角逐，结果终于出来了。

“我宣布——本次招标的中标单位是：五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李少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掌声响了起来。

五河三建的代表站起身来，向全场鞠躬，脸上带着意料之中的从容。

这家公司是五河市国资委下属的国有建筑企业，实力过硬，口碑扎实，曾经多次获得省级优质工程奖。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报价是所有竞标企业中最低的，比大建集团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刘大建坐在企业代表席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铁青。

他的手指攥着投标文档，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鼓了两下。

什么？

没有中标？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黑着脸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金溪镇，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梁宇刚从镇中学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嘭”的一声，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晃了晃。

没有敲门，没有任何礼节性的铺垫，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

梁宇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大建，西装革履，领带歪了，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梁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建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我们大建集团为什么没有中标？为什么被刷下来了！”

梁宇靠在椅背里，面色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他甚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没有中标，你心里没有数吗？”

刘大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梁宇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你问起来，我也不妨告诉你——在六家竞标企业里，你们大建集团不是不出色，而是最差的。

人家报价比你低，口碑比你好，实力比你强，竞争力比你高出一大截，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们中标？”

刘大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在清江县，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做工程，哪个乡镇不是看他堂哥的面子？

招标不过是走个过场，甚至连招标这道程序都省了，直接就把工程送上门来。

到了梁宇这里，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蛮横：“梁书记，你和我说这些没用，我也不想听。

你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向我哥解释吧——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常委副县长，四个字，象一把悬在梁宇头顶的刀。

换成别的乡镇领导，听到这句话，脸色早就变了。

常委副县长，那是县领导，手里握着资源、握着审批权、握着乡镇干部的政治前途。

得罪了这样的人，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干？

项目还怎么批？

年终考核还怎么过？

梁宇没有变。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刘大建，声音沉稳而笃定，每个字都象石头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我相信刘副县长是有原则的，不会无故插手具体工程，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一分，“我们这次招标，一切流程合法合规，公开公正。

全程有公证处监督，有录像存盘，经得起任何人查，经得起任何部门查。”

刘大建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蛋糕被人端走了，他的工程飞了，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失去理智的尖锐：

“梁书记，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我觉得这次招标有问题，要求重新招标！我们大建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