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里等于“不够”。

陈四蹲下来，把手伸进窑膛里摸了摸内壁。

粗糙。有砂粒。烧过几次之后黏土层已经开始脱落了。

“这窑谁垒的？”

狄青走过来。“我。”

“……”

陈四看了他一眼。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包着脏布的右耳。大宋的将军，垒了一座匠人看了想哭的窑。

但他没吭声。

没资格嫌弃。

这破窑能在荒山野岭里立起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竹管得换。”陈四站起来。“送风口角度不对，火力集中不到底部。铜矿石得沉在窑底才能化均匀。现在这个角度，吹出来的风全打在窑壁上，热量散了一半。”

狄青点头。“怎么改？”

“管子削细一寸，插入角往下压十五度。窑膛内壁用细泥重新抹一遍，你们有没有细泥？就是河底的那种，不带砂子的。”

“有。河口下游三里，常遇春的人挖过。”

“去挖。要三筐。今天之内。”

狄青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土着。招了招手。比划了半天。两个土着扛着筐跑了。

陈四没等泥巴回来就开始干活。

他把竹管拔出来，用石头磨。没有刀，就拿一块扁平的河卵石，一点一点刮，把管口削细。

徐达站在十步外看着。

他身边的工匠头子低声说了句：“这陈四，手上功夫确实有。”

“你认识他？”

“在辽东造船坊的时候见过。不爱说话，闷头干活那种。韩信的人来搅局的时候，其他匠人都慌了，就他还蹲在炉子前面打钉子。”

徐达没接话。

他在看陈四削竹管的手法。

稳。每一下石头蹭过去的角度一模一样。不急不慢。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铁锈。

这种手，是在铁砧前蹲了几十年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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