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领着众人穿过庭院，朝五庄观正殿走去。

清风明月在前头引路，将正殿的门户一一推开。

白墨跟在猪八戒身后，目光还时不时回头望向庭院中那棵倾倒的巨树。

殿内陈设简朴古拙，没有半点金碧辉煌的俗气。

四壁悬着几幅山水画卷，画中山水竟在缓缓流动。

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碟灵果，几盏清茶。

镇元子随意在主位坐下，又示意众人不必拘礼各自入座。

猪八戒一落座便再也憋不住，苦着脸朝镇元子抱怨开了。

“大仙，你这动静怎么这么大！”

“之前在福陵山你传讯说让我怂恿那猴子去偷人参果，可没说要把整棵树都推倒！”

“你知道我看到那猴子把人参果树给推了，好悬没把我吓死！”

“尤其是那树一倒，还有强烈的魔气冲天！”

“大仙你好歹提前跟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倒好，我跟卷帘现在腿都是软的。”

沙悟净闻言扭头瞪了猪八戒一眼。

他方才一直在沉默，此刻终于忍不住了，老实人难得发一回劳骚。

“二师兄你还好意思说。”

“大仙之前跟你通过气，你提前提醒我一下啊！”

“的亏我猜到这西行路上的每一难都不简单，但也也没想到动作这么大！”

“你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去看着猴子，免得他生出事端。”

“你可知那树倒的时候我差点把降妖宝杖都捏碎了。”

“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趟取经算是到头了，咱们几个都得被大仙活剐了不可。”

猪八戒被沙悟净这一顿老实的数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猪嘴张了张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旁的镇元子面带几分歉意说道：“好了，今日的一切都是老道的安排。”

“天蓬你也莫怪老道事先没跟你多说，知道的人越少，这盘棋便越稳。”

“尤其是此等牵扯天地大势之事。”

“那猴头心性通透，尔等若是提前知晓，难免露出马脚。”

说完他大袖一挥，长案上多出了三枚人参果。

猪八戒一把将果子捧在手心，刚才的怨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仙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帮个小忙算什么。”

“以后还有这种好事，你尽管开口，俺老猪随叫随到！”

沙悟净接过果子后也道了声谢，心中方才那点劳骚也烟消云散了。

白墨更是双手捧住果子，整个人的表情都亮了几分。

镇元子看着三人各自收好人参果，目光在白墨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墨感应到镇元子的目光，赶紧将果子收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不知大仙有何吩咐？”

“不用多礼，坐下坐下。”

镇元子摆了摆手，示意白墨不必拘束。

“想必今日之事，不仅你心中有很多疑惑，就连你师父和卷帘也是。”

“这出戏演到现在，背后牵扯的因果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今天老道就跟你们详细说说这西游为何而起，那人参果树为何要倒。”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且听我慢慢道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镇元子讲了很多。

他讲得极为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关键点。

就象是在为这盘下了万古的大棋做一个复盘。

一炷香后，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猪八戒和沙悟净都沉默着，白墨也没有说话。

之前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测，此刻被镇元子亲口证实。

而且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宏大、更加沉重。

三人心头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们都知道取经是一场戏，却没想到这场戏的背后是无数大能的博弈，是圣人亲自俯身拨动棋子。

而棋盘上压着的筹码是整个西方大地和三界的未来。

而眼前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的地仙之祖，就是这盘棋里最沉默、最坚韧的一枚棋手。

他用自己的道果、自己的灵根、自己无尽岁月的精力，为这片支离破碎的西方大地撑起了一线生机。

猪八戒第一个站起来，对着镇元子深深一揖。

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嘻哈神色，猪脸上只有发自肺腑的敬意：

“大仙，这些年辛苦你了。”

“俺老猪只知道西方贫瘠，却不知道大仙为了这片土地做了这么多。”

“那些年在天庭，还觉得大仙你太清闲，整天不出门就知道侍弄那棵果树。”

“现在才懂那不是在侍弄果树，是在镇守魔气。”

“大仙你这些年的苦功，三界之中怕是没几个人知道，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沙悟净也起身抱拳，沉声道：

“大仙之功，堪配天地共尊。”

“晚辈当年在天庭当卷帘大将时，也曾翻阅过西方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