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方向 佚名
他抓起一支红色记號笔。
他先飞快画了个標准河图点阵图,同心圆,內外五环,黑白点数目精確標註。然后,在旁边,画了个三维直角坐標系。x轴,y轴,z轴。
他开始连线。
把河图黑白点,对应到三维坐標轴正负方向上。把圆环层次,对应到距离原点不同半径。把每个环上不同位置的点数,写成带正负號的数字。
笔尖刮擦黑板的噪音尖锐刺耳,红色线条纵横交错,数字和公式像疯长的藤蔓,一下子爬满整块黑板。
“洛书是发动机!”他一边画,一边说,语速快得像子弹扫射,“提供能量,製造空间曲率,撕开裂缝!但光有发动机没用!你得告诉裂缝往哪开!开多大!开多久!”
他在坐標系原点画了个爆炸小符號,代表洛书激发的能量源。
“河图就是这套指令!”他用力圈出那个被转换成数学表达的河图模型,“你看——黑白点正负方向,圆环是距离矢量,点数是分量大小!这不是什么阴阳五行,这是一套加密的、基於古代星宿观测基准的三维空间坐標算法!它给能量一个锚点!一个明確的、唯一的空间坐標!”
他丟掉红笔,又抓起支蓝色记號笔,衝到旁边另一块稍微乾净点的黑板区域。那里还残留著上次实验后写的洛伦兹变换公式。
他把河图坐標算法的参数,代入洛伦兹变换。
数字在笔下疯狂跳动,公式变形,约分,化简。他完全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態,外界的、光线、气味全消失,只剩眼前流淌的数学逻辑。笔跡越来越潦草,越来越快,几乎成了某种狂乱舞蹈。
苏晚晴站在原地,揉著被捏红的手腕,看他背影。林辰的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肩膀因为用力稍稍耸起。记號笔划过黑板的话又急又重,像暴雨砸铁皮屋顶。
她看不懂那些公式。但她觉得某种东西正在发生。某种紧绷到极致、即將断裂又或者即將迸发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他侧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看著。
蓝色笔跡终於停住。
林辰握著笔,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盯著黑板最下方那个最终化简后的表达式,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大概五秒,或者十秒。
他肩膀一下子鬆了。
那是一种极其剧烈的、近乎虚脱的放鬆,整个人的精气神像一下子被抽空,又像某种沉重到极点的枷锁猛地崩碎。他往后趔趄一步,后背“咚”一声撞在水泥柱上,顺著柱子滑坐下来,坐在冰冷地面。
记號笔从他指间滑落,“嗒”一声滚到脚边。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著柱子,眼睛望著高处铁皮屋顶的某个窟窿。外面是浓稠的夜,窟窿里漏进一点点模糊星光。
他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
苏晚晴蹲下身,捡起那支滚到她脚边的蓝色记號笔。笔身还是温的,被他握得太久。
“所以”她轻声问,在寂静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算出来了?”
林辰没转头,依旧望著那个窟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点了下头。
“算出来了我明白了河图是算法约束条件代入洛伦兹变换能量溢出值收敛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口气,再吐出来。那股一直盘踞在眉宇间的、近乎偏执的困惑和焦躁,像被只无形的手抹平了。
“原本到处乱窜、反噬设备的能量,现在有了唯一的出口。坐標锚定了。空间裂缝的延伸方向和距离锁死了。”他睁开眼,转头看苏晚晴。眼睛里那些血丝还在,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很微弱,但確实在亮。“不会再原地爆炸了!”
“苏晚晴,你真是我的福星!!”
苏晚晴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嘴角慢慢、慢慢地翘了起来,一种很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哦?那方向盘有了?”
“有了。”
“能用了?”
“理论模型通了。还需要调整参数,做模擬验证,但”林辰扶著柱子,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大方向,对了。”
苏晚晴也站起来,她把那支蓝色记號笔放回桌上,然后走到自己硬壳笔记本前,翻开,看著那个“三万二千四百元”的数字。
“行。”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那剩下的三万块,够不够把方向盘装上去试试?”
林辰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黑板前,看著那满板疯狂的红蓝字跡,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台焦黑残破的“实验机零號”骨架。
方向盘有了,可要驱动这台发动机,要让它拉著车跑起来,而不是原地吼
他走到厂房那扇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铁皮移门前,用力推开一道缝隙。
深夜的风灌进来,带著初冬寒意和远处工业区特有的、混杂金属和化工原料的气味。他抬起头,越过低矮围墙,落在远处旷野中一根高耸的、架著粗大电缆的工业配电线桿上。电线在风中发出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