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渡劫 佚名
劫云在青羽山上空翻滚了三天三夜。第一天是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抹布盖住了天。第二天变成了黑色,黑得像墨汁,像深渊,像李慕寒那把绝杀剑的剑身。第三天,云层里开始有雷光在闪,蓝白色的,一道一道的,像蛇,像树根,像血管,在云层里爬来爬去,越爬越快,越爬越密。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困难了。山上的灵草灵木被压得弯下了腰,灵禽灵兽躲在巢里不敢出来,连瀑布都流得慢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慕寒站在密室外面,他把密室的顶掀了,青石板碎了一地,碎石滚得到处都是。他就站在废墟上,仰头看著天上的劫云。七把剑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在雷光下交织。寒霜翼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素儿,回戒子里去。雷劫不是闹著玩的。”素儿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张开嘴,想吐寒冰气,又合上了。它从他脚边游到殷沙丽手腕上,缠在那里,缠得很紧。
殷沙丽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娘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著餵鸡的米,米从指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周元、孙虎、沈月、苏念、厉寒都站在平台上,看著密室的方向。谁也没说话。
第一道雷落下来了。不是劈,是砸。蓝白色的雷柱有水桶那么粗,从劫云里砸下来,砸在李慕寒的头顶上。轰的一声,整座青羽山都震了一下。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像一朵蓝白色的花。他的头髮竖起来了,道袍烧焦了,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树根,像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疼,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是那种淬炼的疼。像打铁,铁在炉火里烧红了,锤子一下一下地砸,把杂质砸出来,把铁砸成钢。雷劫就是那把锤子。他感觉到肉身在震动,骨骼在震动,神识在震动。每一块肌肉都在雷光里收缩、舒张,每一条经脉都在雷光里扩张、收缩,每一个细胞都在雷光里死去、重生。第二道雷紧接著来了,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狠。他没躲,也没挡,就站在那里,让雷劈在身上。道袍彻底碎了,碎片被雷光炸飞,像黑色的蝴蝶。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更深了,像刻上去的。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他的皮肤开始裂了,不是被刀砍的那种裂,是被撑开的那种裂。雷光钻进皮肤里,钻进肌肉里,钻进骨骼里,把里面的杂质一点一点地逼出来。血从裂纹里渗出来,但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淤泥,像墨汁,像被雷光炼化出来的废渣。
第六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的骨头露出来了。不是断了,是皮肤被劈开了,露出里面淡金色的骨骼。骨骼上有裂纹,但裂纹在癒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的骨细胞在生长,从裂纹的两边往中间长,像两条小溪匯成一条河。肌肉也在重生,从淡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暗金色。皮肤也在重生,从焦黑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淡金。
第七道,第八道。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皮开肉绽,骨断筋折,血把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黑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太阳。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看著天上的劫云。劫云在酝酿第九道雷。云层翻滚得更快了,雷光在云层里爬来爬去,像无数条蛇在打架。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殷沙丽的脸色白得像纸。娘的手在抖,米从指缝里漏得更多了。周元攥紧了拳头,孙虎的刀插在地上,沈月的鞭子垂在身侧,苏念的竹篓从肩上滑下来了,厉寒的手搭在剑柄上。
第九道雷落下来了。不是砸,是审判。雷柱有一丈粗,蓝白色的,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它从劫云里射出来,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向李慕寒。
李慕寒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握在手里。绝杀剑,暗红色的剑身,像乾涸的血。剑身上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无数条细细的河流。他把绝杀剑举过头顶,雷柱砸在剑身上。绝杀剑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吸。雷光顺著剑身流进剑里,被剑身的纹路吸进去,像水流进沙漠。剑身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金红,从金红变成白红。雷光太强了,绝杀剑吸不完,剩下的雷光顺著剑身流进他的手臂,流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雷光里颤抖,像狂风中的树。但他没有鬆手,把绝杀剑握得更紧了。雷光在他身体里乱窜,破坏著一切,也重塑著一切。骨骼断了又接,肌肉碎了又长,经脉裂了又合。每一次断裂,每一次破碎,每一次撕裂,都比上一次更疼。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把绝杀剑举过头顶。
雷光终於停了。劫云开始散了,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蓝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李慕寒身上。他站在废墟上,浑身是血,皮开肉绽,骨头露在外面。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太阳。
绝杀剑悬在他身侧,剑身变了。顏色从暗红变成了漆黑,黑得像深夜,像黑洞,像深渊。剑身上的纹路从红色变成了银色,银色的纹路在黑色的剑身上缓缓流动,像血管,像树根,像无数条细细的银河。剑柄上的那道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柄末端,像一道闪电,又像一道伤疤。
“上品法宝了。”阿九的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