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大旱的预兆  睡不着硬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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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嫩芽冒出来以后,屋后那片坡地总算没再吊着人心。

日子天天重复,弹指间一个月过去,先前那股提着桶守苗的紧绷劲,慢慢的松了半截。

可天色却没跟着松,蝉声从盛叫到发哑,山风吹过来,不带潮气,只带一股晒热土皮的燥。

坡上的大五星苗也变了样,不再是刚下地时那种发虚的青,叶片压住了些,枝梢也立的住了,一排排站在坡地上,总算有了点真正果树苗的意思,可地也一天比一天硬。

早上拿锄头往边上一敲,声音都跟前阵子不同,闷里带脆,土皮发白,细草黄的快,连排水沟边那层湿气,都叫日头一点点抽走了。

老陈这阵子嘴是没软,脚却比谁都勤。

老早起来去看牛,先往坡上拐一眼,傍晚收工回来,锄头还没靠墙,就先去苗边蹲一会儿,嘴里照旧要念两句‘这株别浇多了’‘那株边上土松了’,手上却顺带把歪掉的小土坷垃给捏碎了。

陈母瞧在眼里,嘴上不说,煮稀饭的时候倒是比前些日子多抓了把米。

唐雪也照旧往这边跑,最近不再一来就盯着嫩芽看了,更多时候是站在坡边望天,望完再看树,眉头皱的比谁都紧。

村里人看笑话的声气也淡了不少。

毕竟,树是真站住了,周石头嘴上再硬,路过时也不敢像前阵子那样喊的满山响,只会远远撂一句‘站住不等于成活’。说完就走,底气比先前薄的多。

可这天一早,家里的火柴快见底了,盐巴也只剩个白底。

陈母翻着瓦罐看了又看,冲院里喊了一声,说得去供销社买点回来,顺便瞧瞧有没有便宜些的绳子,屋后这阵子提水绑桶,家里那几截旧麻绳都快磨秃了。

陈子云应了,揣上钱就下山。

他本来还想看看桶。

家里挑水的木桶用了些年头,桶箍有点松,真要碰上长时间缺水,提来提去最先坏的说不准就是这玩意儿,可桶这种东西不便宜,买不买得起还得去了才晓得。

到了供销社,日头已经有点晃眼。

那间门脸不大,还是老样子。

门口两级石阶踩的发亮,木门半敞着,顶上挂块褪色的牌子,里头光线有些暗,靠墙立着老木柜,玻璃柜台下面压着票据跟旧帐本。

墙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标语,红字已经褪色,还是看得出‘发展经济,保障供应’。

左边角落堆着搪瓷脸盆,铁皮水壶挨着草帽,边上挂几条麻绳,肥皂跟火柴分在另一格,空气里混着煤油味,皂角味,还有一股久放木板的干气。

张桂芳正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她是供销社的老售货员,身量不高,手脚麻利,嘴更利索,谁家买了什么,谁家赊过几回帐,她心里跟挂算盘一样清楚。

见有人进门,她头都没抬,先把话递了出来。

“火柴在右边,盐巴今早才到。莫挤,人人都有,水瓢只剩两个,谁先拿到算谁的!”

柜台前头还真围了几个人。

一个婶子抱着脸盆问价,另一个在挑草帽,角落里还有个老汉拿着水瓢翻来复去看,嘴里直念太贵,可手又没舍得放下。

陈子云走过去,说要两包盐,再来一盒火柴。

张桂芳回身拿货,边拿边念叨。

“这阵子怪的很,前几天先是李家来买水瓢,说井浅了舀半天只够半桶,昨天王麻子家婆娘又来买桶箍,说家里要省着挑水,旧桶坏不得,今天一早,连刘婶都跑来问有没有大点的陶缸。”

她把盐巴搁到柜面上,抬眼扫了一圈门口。

“要我说,再这么晒下去,今年怕是要熬人!”

旁边那老汉接了句,说哪年夏天不热,过两天保准有雨。

张桂芳嗤了一声,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拍。

“热跟旱是两回事,老辈子讲,看天得看早雾,看风得看土气!这些天早上起雾薄,风一吹就散,地皮还一天比一天发白,你当我在这儿站着是白站的啊?”

她说着又转身,从后头扯下一截细麻绳。

“你是不是还要绳子,前阵子你家种枇杷苗那事,满村都传遍了,我看你这会儿来找绳,多半也是为了那批树。”

陈子云点头,问了价。

“三毛五!”

不算便宜,可还能咬牙拿下。

他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墙边的木桶,桶身新,箍也紧。

他问了一嘴,价钱一出口,他就把那点念头先压下去了。

现在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先用绳凑合吧,真要旱起来,桶贵不罢说,到时还未必轮得到你挑!”张桂芳看他没再接话,也明白了几分,嘴上没点破,只把绳子卷好递过去。

这句话一落,柜台前那几个买东西的都安静了下。

连那个一直嫌水瓢贵的老汉,也没再还价,摸出钱来,直接把东西揣进了怀里。

陈子云结了帐,拎着盐巴跟火柴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了停。

土路被日头晒的发白,远处的山也不再是青里透亮的颜色,反而蒙了层灰,风从路那头卷过来,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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