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六章 一株株卷起来的,不只是叶子  睡不着硬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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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毒透了,空桶挂在扁担两头,一路撞着。

咚、咚、咚从山脚响到半山腰,满桶压肩,空桶压心。

陈子云一路没回头,周家堰塘那条路,也叫他在心里一笔划死了,今天能拦一次,明天就能拦第二次,树的命攥在别人手里,那就不是种树,是等人赏口水,对果农来说,这就是死路。

陈母正在灶屋门口择空心菜,先看见扁担,又看见桶,手一下就僵在半空,指头上的青汁都忘了甩,老陈从门坎上站起来,嗓子发紧,就一句没打到?

陈子云把扁担靠到墙边,回了句‘周家那边,这条路走不通了’他说完就往坡上去,半句闲话都没补,周石头怎么拦的,旁边人怎么看的,这会儿说出来也顶不了一瓢水。

真要紧的,不在嘴上,在坡上。

外排那几株先撞进眼里,叶子边都开始往里收了,卷的还不算狠,可那股子精气神已经散了,再往里看,新梢也蔫了两分,前几天那股子往上顶的劲儿,像被这场毒日头一点点烤干了。

他蹲下去,拨开根口那层干草,土色发白,手指往下探,也就碰到一点虚潮。

最弱的两株更难看,叶背发软,叶脉边上起了细褶子,站都站的虚,今晚见不着水,明早就得更卷,最迟后天,根就要伤,根一伤,前头一个多月的缓苗,全白熬。

坡上安安静静,连蝉都叫的发哑,可那股火已经不是光烤叶子了,老陈的眉头,陈母的心,也跟着一起拧巴起来。

陈子云起身就往井边走,步子很快,象是要跟老天抢一口气。

井口还阴着,井壁那道湿线却退的老深,底下就剩巴掌大一块水面,贴在黑乎乎的井底,浑的很,老陈也跟了过来,接过绳子,闷头往下放桶,麻绳一圈圈滑下去,蹭的井口石沿发涩,半天才听见一点轻响。

提上来时,只半桶,老陈咬着牙,又放了一回,这回桶底还带了点泥沙,晃一晃,水面都发黄,两趟凑一起,也就一桶半,一家三口围着井口站着,谁都没吭声。

这点水,连人都得省着喝,陈母先开了口,声音都抖了,“先顾那几棵最悬的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死掉。”

陈子云点了点头,拎起木桶又往坡上走,一瓢只喂根口,不敢漫开,土刚发暗,就得立马收手,换下一棵,外排先浇,新梢先保,最弱那两株多分半勺,别的树只能先硬扛着。

老陈蹲在旁边,拿破瓢舀水,动作很稳,嘴却抿的死死的,陈母在后头扶桶,连挪步都小心得很,生怕脚下一个打滑,把这点命水全泼进土里,一桶半水,从第一棵喂到第十来棵,就差不多见了底。

后面那一大片树,还是干,这不是活路,只是往后拖半天,一天。

日头偏西了,坡上的热气却半点没散,鞋底踩在土上,还是发烫。

陈子云坐到院坝边,后背全是汗,脑子里来回转的,却是王济世那句话,这天再硬下去,先倒的未必是人。

人会倒,树也会倒。

村里的井在见底,山沟已经断了,周家堰塘又叫人卡住,摆在明面上的几条路,到这儿算是全堵死了,可川渝的山,从来不只给人看一层皮,明沟断了,不等于伏地水也死了,石缝里,背阴坡,老竹林后头,很多地方另有一本帐。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屋后更深的山背,心里一点点翻出个旧名字——黑水沟。

那地方谷深树密,日头常年照不透,村里大人拿它吓唬娃娃,总说那头阴,莫乱钻,掉下去喊人都没人应,小时候不敢去,前世后来回乡,听上山砍竹的人摆过一句,说黑水沟那边旱年也能听见水撞石头。

当时只当闲话,这会儿却一下咬住了他。

那地方真有活水,树就未必死,只要水不归别人管,这条命路就还能握回自己手里,他心里把地势过了一遍,屋后翻两道坡,过那片老竹林,再往里有道石坎,石坎背后就是黑水沟。

路不好走,可再不好走,也比守在坡上等死强。

天擦黑时,陈母把稀饭端上桌,锅里比平时更清,咸菜也只剩小半碟。

煤油灯一点,黄光压在旧木桌上,三个人的影子都叫的细长,谁也没先动筷,还是老陈先开的口,“明天咋办。”

“进山。”陈子云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只吐出两个字。

老陈抬起头,“进哪门子山。”

“黑水沟。”

这三个字一落下,陈母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脸白了半截,“那鬼地方深得很!连割草的都少去,你往那儿钻啥子?!”

“树都要死了,你还往山里野,你脑壳又发热了?”老陈眉头拧成一团。

“守在家里,树照样死。”陈子云把碗放下,声音不高,却一板一眼,他又接了句,“再去周家,照样是死。活路只剩一条,找不归别人管的水。”

“黑水沟要是真有活水,后头就有后头的法子,挑也好,引也好,总比现在强。要是没有,我再回来认了。但起码不是干坐在这,看着它们一棵棵干死。”

屋里静了好一阵,煤油灯芯轻轻爆了一下,噼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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