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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着一袋烟,另一个脚边放着几瓶没有标签的水。

向导没有让秦穗先上前。

他自己走过去,用当地话问了几句。

那些少年先是笑,后来听见“Asad”的名字,笑声淡了点。有一个低头看鞋尖,另一个抬眼打量秦穗,目光在她身上停得很不舒服。

翻译站在秦穗旁边,声音很低:“他们说没见过。”

“他们在撒谎吗?”秦穗问。

翻译没有立刻回答。

向导又问了一遍,语气重了些。

那个拿烟的少年忽然不耐烦地说了一长串话,手往南边一挥。秦穗听不懂,只看见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轻慢,好像在赶走一只挡路的鸟。

翻译的脸色不太好。

“他说,那个小孩下午来过。”翻译压低声音,“他们让他不要在这里摆,说这里不是他的地方。他后来往补给棚那边走了。”

“他们有没有碰他?”秦穗问。

翻译看了一眼向导。

向导没说话。

那一眼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们继续往南边走。

南边所谓的补给棚,白天是一排临时遮阳布和几辆车。有人在那里发水,也有人趁着人多卖电话卡、打火机、旧衣服、破损的药盒和散装的饼。现在大部分棚子都已经收了,只剩下蓝白色塑料布在夜风里一鼓一鼓,像一张张疲惫的帆。

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守在棚边,正在把几只空桶摞起来。

他看了照片,认出了Asad。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摇头。

他看了看向导,又看了看秦穗,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当地话。

翻译听完,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说,下午有几个少年拿了他的东西。”

秦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拿了什么?”

“竹筐里的玩偶,还有手环。不是为了卖钱。”翻译停了停,“就是不让他在那里。”

老人又说了几句,手指往桥的方向指。

“孩子追过去了。”翻译说,“后来有人看见他往旧桥那边跑。竹筐坏了。”

秦穗看向桥的方向。

那边几乎没有灯。

远处只有一段黑色的桥影横在河上,桥洞下面像压着一口更深的夜。风从那边吹来,带着水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点潮湿垃圾被晒过又冷下来的味道。

向导拦了她一下。

“那里晚上真的不好走。”

秦穗看着他。

向导叹了口气,把手电从记者那里拿过来:“一起去。不要分开。”

越往桥边走,路越难走。

地面上有碎石、玻璃渣和几段露出来的钢筋。旧桥下原本应该有一条沿河的小路,战争以后塌了半边,剩下的水泥板一块高一块低。河水在黑暗里缓慢流动,看不清颜色,只听见低低的、迟缓的水声。

记者把手电压得很低。

光柱扫过地面,先扫到几团被水泡脏的毛线,又扫到一只断掉翅膀的针织小鸟。那只小鸟本来应该是浅黄色,现在沾了泥,翅膀边的线散出来,歪歪地搭在石缝里。

秦穗弯腰把它捡起来。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

再往前几步,他们看见了竹筐。

它歪在水泥台阶旁边,一侧竹篾断了,提手被扯开半截,底部裂着,里面空空的,只剩几根浅色毛线挂在裂口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秦穗慢慢蹲下去,把它扶起来。

断开的竹篾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她像没感觉到,只低声说:“是他的。”

向导用当地话叫了一声:“Asad?”

没有回应。

河边的风更冷些,吹得塑料布在不远处的铁架上啪啪作响。桥洞底下有一排废弃的矮墙,墙后长着杂草和很低的灌木。那里黑得很深,手电照进去,只能看见几片叶子和水泥边缘。

秦穗抱着坏竹筐,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起Mirek的声音。

叫他名字就好。

他听见熟悉的人叫,会出来的。

秦穗喉咙有些发紧,还是放轻声音,慢慢叫了一声:

“Asad。”

没有回应。

她又走近一点。

“Asad,是我,Qin。”

矮墙后面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像一个小动物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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