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就好 西西的小尾巴
又往右侧塌了回去。
那一下很轻。
可Mirek的脸色一下更白了。
他没有顾上自己。
他看见了Asad。
先是看见弟弟抱在怀里的坏竹筐。
然后看见额角干掉的血,看见肿起的脸,看见破开的裤腿和膝盖上一片暗红的泥。
Mirek的眼睛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Asad。”
那声音低得几乎落不住。
Asad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竹筐,头越垂越低。
“哥哥……”
他往前走了两步,膝盖疼得一晃,秦穗扶住他。他却没有抬头,只把竹筐慢慢放到沙发前面。
竹筐底部裂着,提手断了半截,几根浅色毛线从裂口里垂出来。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躺在最上面,沾着泥,肚子上有一道被踩过的灰痕。
“对不起。”Asad说,“我没有卖出去。”
Mirek没有看竹筐。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Asad脸上。
Asad声音越来越抖:“他们把东西抢走了。小鸟坏了,手环也没了。绿色的小羊也没了。背篓也坏了。我追不上,我没有拿回来。”
他胡乱擦了一下脸,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没有钱,也没有买线。”
他终于低下头。
“哥哥,对不起。”
屋子里静得只剩门缝里的风声。
他咬着牙抬起手,苍白无力的手腕颤动地厉害。
虎口张不开,食指和拇指之间僵硬地隔着一段无力的空隙。指节蜷缩着,像几片被风压弯的细叶。他每往上抬一点,前臂都细细发抖,肩膀也跟着晃。
够不到。
Mirek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点颤很轻,却像整个人都被这段距离刺痛了。
Asad怔住,下一刻立刻往前凑。他弯下腰,把自己受伤的脸小心避开一点,主动把没肿的那侧脸送到哥哥掌心底下。
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像这些年里,哥哥有太多次够不到他,他就自己走近一点,再近一点,低下头,把自己放到哥哥还能碰到的位置。
Mirek的手终于碰到了他。
只是腕侧和掌根先碰到他的卷发,蜷着的指节轻轻擦过他耳边。Mirek似乎想摸他的脸,又怕碰到伤口,手在半空里停顿了一下,最后只用掌根很浅地贴住他没受伤的脸侧。
“疼不疼?”他终于问。
Asad哭着摇头。
Mirek看着他,声音轻得发哑:“别摇头。”
Asad僵住。
“疼就说。”Mirek的睫毛湿了一点,眼睛却还看着他,“不要骗我。”
Asad的嘴唇抖了抖。
很久,才小声说:“疼。”
Stella也挤过来,抱住Asad的胳膊哭。
她还太小,不懂什么是没卖出去,不懂什么是抢地盘,也不懂那些小鸟和手环为什么不能回来。她只知道Asad不见了很久,又带着伤回来。
三个人挤在旧沙发前。
一个动不了,一个受了伤,一个年纪太小。
昏黄的灯泡没有灯罩,光薄薄落下来,照见Mirek苍白的脸,照见他垂着的手腕,照见Asad膝盖上脏掉的血,也照见地上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
秦穗靠着门槛,手里紧紧抓着相机,这么这么辛苦的三个孩子,在这一刻,挤成了一个小小的窝。无数个,相依为命的夜晚里,就这样抱着互相取暖。
没有大人,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完整的窗户,没有能挡住风的门。哥哥动不了,弟弟太小,妹妹更小。可夜来了,他们还是要睡,要醒,要等第二天,要把剩下的一点饼分成三块,要把线团理好,要把坏掉的东西藏起来,不让彼此太难过。
她的喉咙忽然疼了一下。
有些东西太沉,堵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