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风吹起她的头发，身后是完整的木栈道和落日。她看起来像一个从来没有被这里的灰尘碰过的人。

那种安静让秦穗察觉到，便把相机又往他那边侧了一点。

他耳根慢慢红了，低下眼，轻声说：“那时候……这里还很好。”

Asad的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他看那片水，看木栈道，看照片里还没有断掉的小摊棚子。蓝白色的布被风吹起来，棚子下面有几个人排队，旁边还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这里是海边。”他说，“是 Tala 那边吗？”

她只记得那天落日很好，海风很热，游客很多。至于小摊叫什么，她早就记不清了。照片边角有一块招牌，字被放大后糊在一起，像被光泡软了。

Mirek听见那个名字，眼神停了一下。

“卖冰的那家。”他低声说。

Asad立刻点头：“对。爸爸以前在那里给我买过冰淇淋。”他的眼睛没离开屏幕，顺着小摊旁边往右看，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几个人。

离镜头很远，几乎只是照片边缘的一点影子。一个男人弯腰抱着很小的孩子，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侧还有两个男孩，一个高些，一个矮些，被落日照得轮廓发淡。

“等一下。”他低声说，眼睛突然盯着这不起眼的一角。

秦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照片放大。画面一下变得粗糙，颗粒浮出来，人的脸还是看不清。蓝白棚子还在，木栈道还在，那几个人影也还在，只是越放大，越像一团快要散开的旧光。

Asad的手指悬在屏幕边，没有碰上去。

“哥哥，你看这里。”

Mirek抬起眼。

秦穗把手机往他那边送近一点。Mirek起初只是看，眼神还停在那片海和棚子上。过了片刻，他像是想看清那几个影子，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

他刚离开靠背一点，整个人就往右边偏下去。掌根急急压住沙发边缘，蜷着的指节抓不住布面，只把旧沙发布蹭出几道细褶。

秦穗没有扶他，只把手机又送近些，放到他不用再探身的位置。

Mirek盯着那几个模糊的人影，看得很久。

照片里那个高一点的男孩站在沙地上，脸看不清，只能看出背很直。身边是女人，是更小的孩子，还有那个抱着小孩的男人。风似乎把他的衣摆吹起了一点，他站在那里，只是站着。

Mirek的手慢慢蹭住一点沙发垫，似乎是想要抓紧，他的呼吸变得有些轻，有些急促。

Asad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哥哥，这个……是不是我们家？”

哥哥没有回答，眼睛只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不愿移开。

Stella只听见“我们家”，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屏幕。她不懂那几个影子为什么会让大家忽然都不说话，只把新裙子的裙摆慢慢放下来，有些不安地往 Mirek 身边靠了一点。

Asad又看向那个被男人抱着的小小影子。那孩子太小，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条晃着的小腿，还有身上一小块浅色布料。

“那个……会不会是Stella？”

Mirek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眼睛仍然落在屏幕上。

秦穗握着相机，没有出声。

几年前，她站在同一片海边，拍下落日和海，也把背后无数的陌生人一起带了进去。那时候，他们只是路过的游客和本地人。中间隔着热风和人群，没有谁需要谁，也没有谁回头看谁。

现在那几个模糊影子被放大，手机上的分辨率有限，越放大越看不清。

可是Asad已经不敢再眨眼。

他慢慢抬头，看向哥哥，声音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哥哥。”

“这个……好像真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