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染坊 大袖遮天
,连夜派人去奉天城请了一位据说有真本事的道长。那道长姓马,人送外号“马铁口”,据说能驱邪捉妖,在辽沈一带颇有名气。马道长来了之后,围着石椎走了三圈,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石椎一照。铜镜里映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浓稠的黑雾,雾气里头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弓着腰,像是在推动什么东西。
马道长收起铜镜,神色凝重,对赵守业说:“东家,这东西里头确实有灵体附着,暂时倒也没有害人的意思,但它毕竟不是人间之物,久留必生祸端。你要信得过贫道,贫道开坛做法,把它收走。”赵守业连声说好,当场掏出二十两银子做谢礼。
当天夜里,马道长在染坊正堂设了法坛,香烛纸马一应俱全,还画了七七四十九道镇妖符,把石椎围了个水泄不通。法事从子时做到丑时,马道长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那石椎起初纹丝不动,后来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石缝里渗出一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是血又像是铁锈,淌了一地。马道长一剑点在石椎正中,大喝一声“收”,那石椎“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石头里扯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腥味。
马道长做法完毕,浑身大汗淋漓,对赵守业说:“成了,这里头的灵体已经被贫道驱散,日后不会再作怪了。”他当天夜里就带着银子回奉天了。
谁也没想到,马道长走后的第三天夜里,辽河沿儿一带四个村庄的染坊全部出了怪事——每家染坊的染缸都在半夜里自己搅动起来,搅得水花四溅,染出来的布全都是血红色的,怎么洗都洗不掉。更邪门的是,每家染坊的石椎或者石碾子都开始自己动弹,半夜里“咚咚咚”地响,像是有人在使它们干活。四个村庄的染坊掌柜凑到一起一合计,发现一个共同点——出事之前,赵家染坊都来借过他们的工具,说是自家石椎不好使了。
消息传到赵守业耳朵里,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马道长根本没解决任何问题,那东西还在,而且变本加厉了。
田有德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叹了口气,对赵守业说:“东家,眼下这局面,恐怕不是寻常道士能解决的了。我听说辽河上游铁岭那边有个走阴的先生,姓佟,人称佟半仙,据说能下地府、查因果。咱们不如请他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守业此时已经六神无主,连忙应允。
佟半仙五十来岁,瘦高个,两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同时在看你和你身后。他到了赵家染坊以后,二话不说,先在石椎旁边盘腿坐下,闭目入定。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声音沙哑地说:“东家,我下去走了一趟,查清了这东西的来历。”
他说,这方石椎的石料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阴山背后的一种“镇魂石”。当年赵广发的祖上在山东开染坊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了这块石料,把它打成了染椎。这石椎在染坊里用了几代人,常年跟水、染料、人气打交道,慢慢吸收了几代染匠的心血和意志,久而久之便生出了灵性。但这灵性并不完整,它只认“赵家染坊”这四个字,不认谁是东家。赵广发在世的时候,对它恭敬有加,它也安分守己地帮着干活。赵广发一死,赵守业对它弃如敝屣,它便动了怒。
“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佟半仙说,“准确地说,它算是一件有灵性的法器,但它不通人情世故,只知道你爹敬它、你辱它,它就要你遭殃。”
赵守业听到这儿,吓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把它砸了?”佟半仙摇摇头:“万万不可。这里头的灵性已经跟你们赵家的气运绑在一起了,你把它毁了,你们赵家的气运也就断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找一个跟你们赵家染坊渊源最深的人,把这石椎的灵性归到他身上去,让它认人为主,认主之后它自然就不再作怪了。”
赵守业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了田有德身上。田有德跟赵广发是师兄弟,在染坊干了一辈子,若论渊源,整个染坊就数他最深。
田有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当天夜里就出事了。辽河沿儿四个村庄的染坊掌柜联名告到了营口衙门,说赵家染坊用妖术坏他们的生意,要求官府查封赵家染坊、销毁那方妖石。营口同知姓沈,是个半新不旧的官,一方面他读过圣贤书不信鬼神,另一方面他又怕真惹上什么邪祟影响自己的仕途。他思来想去,派了两个衙役去赵家染坊查看。那两个衙役到了染坊,正赶上石椎自己动弹,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去禀报。沈同知一听,也不敢怠慢,责令赵守业在三日之内自行处置那方石椎,否则就按“妖言惑众、扰乱市面”的罪名查封染坊。
赵守业被逼到了绝路上,当天晚上就把田有德叫到了正堂,当着所有伙计的面说:“老田,你跟我爹一辈子了,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佟半仙的办法你也听到了,就当是我赵守业求你,你来接手这方石椎,以后染坊的收益我给你加三成。”田有德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东家,我答应你,不为那三成收益,是为了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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