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89章 汝宁狐事  大袖遮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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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道,是那窝狐狸白天趁人不备上房扒开了一片瓦。孙茂拧着被角的水骂了几句,刘安却满不在乎地说:“叔,我听人说后头那间阁楼是空着的,咱们今晚去那儿凑合一宿,总比睡湿铺盖强。”孙茂一听,脸色就变了:“不行!你没听周通判说吗,那阁楼是狐仙住的地方,谁敢去?”刘安撇撇嘴:“什么狐仙不狐仙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狐狸成精呢。一间空屋子怕什么,咱们又不偷不抢,住一宿明早就走,谁知道?”孙茂还是不肯,刘安便激他:“叔,你当年不是跟马帮走过镖吗,南边的大虫都不怕,倒怕起几只小狐狸来了?”

这一激倒真把孙茂激住了。他想了想,觉得阁楼不过是间空屋子,住一晚上出不了什么事,再说他也确实不想睡湿被褥。最后他点了头:“行吧,但咱们轻手轻脚的,别惊动旁人,更不能让大人知道。”刘安笑着答应了。

四、阁楼一夜

这间阁楼坐落在察院最深处,离正堂隔着三道门、两进院子。百十年的老杉木柱子已经有了裂纹,窗棂上糊的纸也破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子。门上的铜锁早就锈坏了,一推就开。屋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口旧箱子,一走路地板就嘎吱嘎吱响,头顶的梁柱之间挂着密密麻麻的蛛网。最特别的是,整间屋子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香气,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麝香,闻久了让人昏昏沉沉的。

孙茂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他到底是走过江湖的人,总觉得这屋里有一种让他后颈发凉的氛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把铺盖卷铺在墙角,嘱咐刘安早点睡。

“叔,你闻见没有,这屋里怎么有股香味儿?”刘安使劲吸了吸鼻子。

“别瞎琢磨了,快睡。”孙茂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两个人很快就睡着了。但这一夜的梦,可不太平。

先是孙茂梦见了自己死去的祖父。祖父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站在他面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孙茂刚要开口,祖父忽然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再想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接着是刘安。他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在老家村口看到的一幕——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麦田里窜出来,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小眼睛绿莹莹的,像是两盏灯笼。狐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又尖又细,像个老太太在说话:“这屋子是我的,你来做什么?”刘安在梦里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然后狐狸一转身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一直通向他看不见的地方。刘安是被孙茂推醒的,醒来时舌头真的发麻,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捱到鸡叫头遍,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大喊大叫。沈钧被惊醒了,披衣起床,循声找去。走到后阁楼前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两个仆人赤条条地躺在地上,手脚被人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他们的衣裳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鞋袜也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的右手臂上都被人在皮肤上写了字,墨迹还是湿的,显然是刚写上不久。

孙茂胳膊上写的是:“主人祭我汝安床,汝试思量妨不妨。”

刘安胳膊上写的是:“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代猪羊。”

沈钧蹲下来仔细认了半天——那字迹娟秀工整,比衙门里那些师爷写的字还好看,但句子的意思却说不出的戏谑与不恭。

孙茂被松了绑之后,扑通一声跪在沈钧面前,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梦里的巴掌时,他的左脸颊上还真的印着一个淡红色的掌印,像是被谁狠狠扇过似的。刘安则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的右脸也肿了一块,跟孙茂一左一右,正好对称。

沈钧听完,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想起那本《狐事录》上的记载,想起周通判苦口婆心的劝告,又想起自己那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豪言,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记耳光。

当天上午,沈钧破例没有批阅公文,而是叫人去街上买了三牲祭品和三扎黄表纸。随后,他亲自端着祭品,带着孙茂、刘安两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后阁楼前焚香祷告,语气诚恳,认错赔礼,态度比当初祭城隍还要郑重三分。

说来也怪,香还没烧完,阁楼那扇紧闭多年的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带着檀香味的风从窗内吹出来,把香头上的青烟吹得弯了三弯。沈钧身后的老门房脱口而出:“狐仙受香了!”

从那天起,察院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沈钧在汝宁待了两年,事事顺遂,临走的时候还在那间阁楼前磕了三个头。

五、老树根下的闲话

故事传到汝宁城里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添油加醋地讲了好几回。有人说那两行诗大有讲究:“主人祭我汝安床”——头一句是说你家主人祭了我,你倒好,把我睡的床给占了,你说你碍不碍事?“前日享侬空酒果,今朝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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