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天气很淡。

云不高，风不躁。

晚晴关了杂货店一会儿，出来散散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龙滩。

她很久没往这边走了。

怕触景生情。

怕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可脚步，还是带着她，来了这里。

木麻黄树，还是老样子。

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晚晴站在树下，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厚实，像一段沉年的旧时光。

一抬头，她愣住了。

树底下，多了一张石凳。

方方正正，干干净净。

安安静静，摆在他们当年常坐的地方。

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岛上的人，谁会在这儿放石凳？

谁还会记得，这个角落，这片海，这棵树？

她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守业。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晚晴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她几缕白发。

也吹乱了她心底，沉寂多年的湖水。

“你啊……”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石凳冷冰冰的。

却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锁了半辈子的门。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

一拥而上。

年轻的守业，拉着她的手。

“晚晴，以后我们老了，就在这儿看海。”

“每天都来，看一辈子。”

她那时候笑得很甜。

“好啊，一言为定。”

谁能想到。

当年说看一辈子的人。

半路，就松开了手。

晚晴眼眶，微微发热。

她吸了吸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她告诉自己。

不能再心软。

不能再回头。

不能再掉进同一段难过里。

“你这又是何苦。”

晚晴对着石凳，轻轻说了一句。

像是在对守业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都老了。”

“不该再揪着从前不放了。”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安安稳稳，不好吗？”

“你放一张凳子在这里。”

“是想提醒我，当年有多傻？”

“还是想提醒你自己，有多后悔？”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海浪，一遍一遍拍着沙滩。

晚晴站了很久。

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

她没有坐上去。

不敢坐。

也不能坐。

一坐，就好像认了。

认了这段放不下。

认了这份扯不断。

认了自己，其实还在意。

她轻轻闭上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守业。”

“我知道是你。”

“你的心意，我看见了。”

“但是。”

“我们都不能回头了。”

“晓宇都要成家了。”

“我们再纠缠，没意思。”

“也对不起孩子。”

“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好好过我的日子。”

“就这样，好不好？”

这句话，轻得像风。

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心底。

晚晴最后，看了一眼石凳。

看了一眼这棵树。

看了一眼这片，他们曾经约定要相守一生的海。

她慢慢转过身。

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

就看见那个，让她疼了半辈子的人。

就看见那个，让她爱了半辈子的人。

就看见那个，让她恨了半辈子、也放不下半辈子的人。

脚步，很稳。

心，却乱了。

石凳还在树下。

安静，沉默，无言。

像一个等了半生的约定。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像一段，注定只能相望，不能相守的缘分。

晚晴的身影，渐渐走远。

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树下，只剩下一张石凳。

和一片，无声的大海。

守着一段，回不去的从前。

守着两个，再也走不到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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