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出发·初六·奔赴 郑雨歌
大年初六的清晨,云栖苑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温柔地包裹着。
那雾不浓,淡得像一层轻纱,从远处的山峦慢慢铺开,漫过田野,漫过街道,最后在那些红灯笼的边缘轻轻停驻。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一点点漫上来,先是浅浅的灰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粉,最后是温暖的、金黄色的光。那光线穿过雾霭,变得柔和而朦胧,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筛子筛过,均匀地洒在这座小院的每一条屋檐、每一扇窗户、每一片瓦片上。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经过一夜的守候,它们的光已经不那么鲜艳了,却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那棵大香樟树的枝叶间,早起的麻雀已经开始跳跃啼鸣,清脆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树下那片菜地里,外婆种的蔬菜又长高了一些,嫩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夏语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只是蒙蒙亮。
他没有赖床,立刻坐起身,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了进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看着那棵大香樟树,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初六。
今天,要去赵佗镇演出。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期待——一种即将站上舞台的期待,一种即将和伙伴们一起完成一件事的期待。
他转身,开始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刺骨的凉,拍在脸上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调热水,就让那股凉意把自己彻底唤醒。他仔细地刷牙,洗脸,用毛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镜子里,他的脸还带着一点睡眠的痕迹,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被晨光洗过的湖水。
洗漱完,他换好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而干净。
然后,他走出房间。
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的时候,他闻到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那是外婆在准备午饭的香气,混着鸡汤的鲜香和红烧肉的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他走到一楼,却没有直接去厨房。
他的目光投向客厅。
客厅里,夏怀砚正坐在茶桌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专注地泡着茶。茶壶里的水刚刚烧开,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夏语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走过去。
“爸。”他轻声喊道。
夏怀砚抬起头,看着他。
“起来了?”他问,声音温和。
夏语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夏怀砚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他说,“今年的新茶,你哥带回来的。”
夏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甜,余韵悠长。
“好茶。”他说。
夏怀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今天晚上是要去赵佗镇演出是吗?”
夏语点点头。
“是的。中午吃过午饭就过去。”
夏怀砚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手指轻轻抚摸着杯沿。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夏语。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晚上有饭局,所以没法参加。”
夏语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爸爸很忙,大年初六的饭局,推不掉。他理解。可是,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很轻,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但他没有让那涟漪扩散。
他平静地点点头。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平稳,“老妈跟哥都会去。您忙吧。”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朝厨房走去。
夏怀砚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遗憾。
厨房里,热闹得很。
外婆系着那条深蓝色的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她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翻炒、调味,一气呵成。锅里的红烧肉正在收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红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旁边的蒸锅里,一条鲈鱼正在蒸着,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带着葱姜的清香。
林雪渡站在外婆旁边,帮忙打下手。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一把青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妈,”林雪渡说,“您休息一下吧,我来弄。”
外婆摇摇头。
“不用,”她笑着说,“小语今天要去演出,得吃点好的。你帮我看着那边那条鱼,别蒸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