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华人黑/帮(6）

凌云第二次被铐上手铐,扭送进洛杉矶警局。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上一次冷静多了。

不是因为胆子变大，而是因为他没招了。

警笛声仿佛还在耳边呼啸，红蓝色的灯光在建筑外墙上一遍遍地轮放。他被一个警察押着，穿过走廊。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瞥了一眼一一大厅里灯火通明，和他一起被抓进来的几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方向。意大利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甚至有心情和身旁的警察说笑，表情自在得像在参加晚宴。金发碧眼的波音公司负责人跟在后头，依然是那副傲慢冷淡的样子，仿佛被警察带走只是今日行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仇昕则被带往另一个方向。

经过凌云身边的时候，仇昕侧过头，对他唇语。凌云没看清，也懒得去猜。他脑子里已经没什么空间处理额外的信息了。他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不是上次那种大厅里的临时区域，是真正的审讯室。房间逼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人所有细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凌云坐下来。

手铐被解开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接着把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安静地等着。

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四处打量，也没有试图和警察对视,让坐着就坐着，整个人像一台工作了很久已经金属疲劳的机器。哈哈哈，真的没招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名女警察。

凌云记得她。上一次做笔录的时候，就是她帮忙记录的。她对凌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又见面了。"她说，拉开椅子坐下来，又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到桌上，“你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凌云嗯了一声。

他心想，并不是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他能怎么办呢？

在他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最清醒的部分，正在评估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状态一一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折叠、归档。他的明明心情并不平静，却完全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发泄。

军火。

那几个集装箱里装的是军火。

凌云在美国待了不算短的时间了。他知道这个国家对枪支的态度虽然比很多地方宽松，但那只是针对民用领域。在贸易层面，军火管控的严格程度远超毒品。这是完全不同的量级，完全不同的性质。<3当他知道今晚他们要担保的交易是军火的那一刻，凌云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四秒钟。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然后，迅速的，整个人燃尽了。

连他这么自恋的人，也忍不住问自己：凌云，你怎么能闯这么大祸？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仇昕身后，警察冲过来的时候他举手，被押上车的时候他上车，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他坐下。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一他可是看过不少美剧的，被警察盯上最好老实点，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有可能被 biubiu了。女警察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又把文件夹合上了。她并没有急着问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墙上的挂钟发出细微的声响，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次渐远。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快要失去对时间的概念了。凌云等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了。

“你不问我点什么吗？”

女警察看着他，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几秒，她说：“暂时不。”她温声细气地解释：

“实际上，我觉得你可能对这件事情不是特别的清楚。里面好像有一点误会。”

凌云听到这句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既然不问他，他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吧。女警察没有再开口。

审讯室持续的寂静。

大概过了两分钟，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女警察起身，走出去，和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又重新推开门，对凌云说道：“跟我来。”凌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审讯室。

穿过走廊，又拐了一个弯，他们回到了大厅。凌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意大利男人和金发碧眼的波音公司负责人。他们站在大厅的另一侧，正在和一个人握手--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帽檐下的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洛杉矶警局的局长。

凌云记得他。上一次来警局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人一次。意大利男人和局长握完手，转身，带着他的人往外走。经过凌云身边的时候，还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金发碧眼的波音公司负责人也离开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凌云以为他也可以走了。

“你还不能走。"警察说，“你和仇先生的人需要留下来配合签字，等你们的律师过来领人。”

仇昕站在大厅的另一角，正在和一个警察说着什么，神态看起来不像是被审讯，他闲适得像是正在开一个不太重要的会。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凌云注意到，仇昕一直在揉自己的手腕。真的很像打架的起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