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不减雪
把小狗翻过来,摸了摸它的肚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硌手。小狗瘦了太多,比起她最后一次见它的时候,简直像是饿脱了形。毛色也暗淡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它却还拼命地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尖拱她的掌心,黑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沈惟禾盯着那影子看了一瞬。她把小狗放进竹筐,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收敛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克制端庄的新夫人。
“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取些吃食来。吃完了,你就带它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她看着江望,语气严肃了几分,“听见没有?不许再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江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沈惟禾小心翼翼地关好角门,确认门闩插稳了,才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脚步很快,裙摆擦过地面的青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心跳得也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
她没有注意到,回廊对面,一双浑浊的老眼正透过墙上的镂空花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是李徽身边最得用的老嬷嬷,姓周,从李家陪嫁过来的,跟了李徽大半辈子。她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袖着手,嘴角往下撇着。
她静静地看着沈惟禾走远,然后转过身,不急不缓地往老太君的正院去了。
沈惟禾进了厨房。
厨娘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进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夫人怎么亲自来厨房了?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沈惟禾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方才在老太君那里用茶用得多了些,腹中有些空,来寻些吃食垫一垫。”
厨娘连忙指着灶台边的蒸笼,“刚出锅的桂花糕,夫人若不嫌弃……”
“你忙就是,不必顾及我。”沈惟禾说着,目光扫过案板。上面摆着一盘卤好的鸡腿,酱色红亮,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摞刚烙好的白面饼,饼皮微焦,面香扑鼻。
她趁厨娘转身去端蒸笼的工夫,极快地拿了两个鸡腿和三张饼,用油纸裹了几层,包入布帕揣进怀里。
油纸包贴着胸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在皮肤上,她面不改色,又和厨娘寒暄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厨娘看到少了的鸡腿和面饼,不禁有些咋舌,暗道,新夫人的胃口倒是好。
沈惟禾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走到半路,一道人影挡在了路中间。
沈惟禾心里有事,不禁一惊。
周嬷嬷站在回廊中-央,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
“夫人这是往哪里去?”周嬷嬷说,“老太君请您过去说话。”
沈惟禾停下脚步。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嬷嬷稍候,我先去看看老爷。老爷今日的药还没喝,我不放心。看过老爷之后,我自会去老太君跟前伺-候。”
“老爷?”周嬷嬷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说,“我看夫人要见的不是老爷,是外面养的小杂种、野男人吧?”
沈惟禾心里咯噔一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了白。
周嬷嬷看着她变了脸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朝那两个仆妇使了个眼色,两个仆妇一左一右上前,架住了沈惟禾的胳膊。
“老太君等着呢,夫人请吧。”周嬷嬷转过身,迈着稳当的步子在前面引路。
沈惟禾被半拖半架地带到了老太君的正院。院门大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审她。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望。
少年被反绑了双手,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跪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额角青了一块,显然是挣扎的时候挨了打。
他看见沈惟禾被人架进来,眼睛猛地瞪大了,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又被身后的家丁一脚踹在腿弯上,扑通一声重新跪下去。
李徽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甲盖泛了白。看到沈惟禾被押进来,她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
“跪下!”
沈惟禾没有挣扎,她缓缓跪了下去。抬起头,看着李徽,声音尽量平稳,“老太君,这是我邻家的弟弟,乡野里长大的泥猴,不懂规矩,误闯了后宅。求老太君念他年幼无知,放他回去。”
李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刚进我沈家的门,就闹出这么一桩丑事!留了他的性命,就是留了一桩祸患。我绝不能让你这对奸夫淫-妇碍了我孙儿的官声、挡了他仕途的路!”
沈惟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急切地膝行上前两步,“老太君三思!随意打杀奴婢,传扬出去也是恶名,更何况江望他不在贱籍,他是良家子!”
李徽冷冷地笑了一声。她靠回椅背上,目光慢慢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所有人的头都低着,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谁会传扬出去?”李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沈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