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坏 李般般
白身影。
没想到,那金毛龟虽潦草转了单,但好歹把她的交代传给了这小白脸。
她要走乡道,他就真的走了乡道,没自作主张拐到官道去。
不然——
她目光扫过一旁,窗帘上的流苏晃得疯狂又离谱。
而挂着流苏的车板……
它正在抖,抖得像是要散架一样。
她皱皱鼻子。
不然,就算王府府兵未曾追来。
那官道上那么多来往的人,万一被哪个认识的子弟贵女撞见。
堂堂岐王府小县主李婴姿坐在这般破烂的马车中,一路颠到神都。
那些人回头再略一打听,得知她是被噩梦吓得逃家……
得多丢人啊!
想到这儿,李婴姿气得咬牙。
这一切都怪可恶的阿耶!
若他肯信她一二,替她把那个可怕的梦弄明白,或直接将婚事退掉,她也不必如此狼狈离家。
更怪那可怕的噩梦…
李婴姿咬了咬唇,垂下眼皮,看向那本被压在两京舆图下方的册子。
这里面是她记录下的梦境画面。
而这个梦,已缠绕她半年。
一开始只是零碎梦境,睡醒便忘了。
可后来,约莫四个月前,那些零碎片段聚成了完整的梦境——
那是在一间暗室之内,室内有几人在说话,听着说话时的称呼,像是金吾卫。
而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
只感觉被人抬着,摇摇晃晃,踏着阶梯,一路而上。
不久后,她见到阳光倾洒地上,听见阿耶的哭喊,阿兄的怒斥,还有阿蘅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耳边传来的不止这些,还有金吾卫们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真是可怜见的,岐王找了十四年,没想到竟是在眼皮子底下。”
“可不是,还被人做成这美人面…若不是那对少年男女,溧阳县主便要长埋这暗室之内,永远浸在这容器之中了。”
那对少年男女。
李婴姿眨眨眼,手指微动,将册子掀开几页,两个用圈圈和线条画成的小人出现在眼前——
一个小火柴人抬脚踢开木门,另一人尾随其后,冲了进来。
两个月前的梦里,这对少年人就是这样,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让那个昏暗的房间多了抹光亮。
梦中的她在那抹微弱的光亮中,看清了浮在空中的尘土,看清了那对少年男女的脸。
同时,她也在琉璃瓶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唇色苍白的脸。
像她,又不可能是她。
她堂堂岐王府溧阳小县主,受尽万千宠爱,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泡着这种地方。
可她马上又听见那少女开口,语气带着同情怜悯:“这就是溧阳县主吗,真好看,她真的在这泡了十四年?”
“嗯,我看了师父的卷宗,五月初八订婚宴后,岐王府和师父便开始寻人,到今日,刚好十四年了。”
五月初八。
李婴姿咬咬唇瓣,指腹划过小人上方那被她认真记下来的日期,五月初八。
刚好是她要订下的婚期。
当日,她以为这只是平日里听多了杂谈,才做了这样梦罢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她还是梦到了那间昏暗的房间。
没有光,没有声。
只有眼前若隐若现的水光波浪。
就好像她一直都是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面一样。
那种感觉让她窒息。
她把梦讲给阿耶听,可她那莽夫阿耶丝毫不听,一口断定她是借梦逃婚。
她当时就懵了,连忙追问什么婚期。
莽夫阿耶见她似乎是真不知情,才抽空从一大堆“太宗当年”的话里,回了她一句,“那司马家的小儿,你与他玩得不挺好?你如今年纪也到了,阿耶替你应下,婚期就订在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
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李婴姿只觉着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日期,和梦里的日期,一字不差。
五月初八,就是她失踪的日子…
突然,车轮碾过沙石,整个马车猛地往上一颠,又重重落下来。
李婴姿被颠得整个人往上一弹,额头差点撞到车顶的木梁。
她从思绪中猛地抽离出来,一只手捂着发髻,另一只手扶住车壁稳住身子。
没事的。
她深深吸了吸窗外的晨风。
没事的,她现已出了长安城。
只要她在婚期前到达洛阳,寻了阿兄,那她就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岐王府小县主。
她阿兄文武双全,素来对她宠爱有加,肯定能帮她解决此事。
若只是个梦,那便解梦。
若真是未来事,那便让阿兄将凶手抓起来。
届时,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现在距离五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绰绰有余。
就是——
她鼻尖动了动,这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儿…怎么好像更浓了些?
李婴姿侧首望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