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李般般
娘子计划。”王蛰那大嗓门蓦地从她脑子冒出。
以及他那对她全然的信任…
她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事无非像杏花村中那样,借着志怪典故来害人罢了。”
顿了顿,强忍着快要飞出头顶的嫌弃,摆了摆手,“你不必如此惊惧,这世间没有人熊。”
颜玉光闻言回首,看着她背着包袱踱步而下的背影。
没有人熊?
呵。
他垂下眼,指尖松开门框,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她说得倒是轻巧,轻巧得像这股淡淡穿堂风,吹过就没了,不留一点痕迹。
就像人熊这个志怪之说,和她对他做过的事毫无关系。
“我刚才在房中,听见正堂里有动静——”
楼下正堂,宣娘子坐在一旁,身子背向众人,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颤抖着,显然是吓得狠了,“我还以为又进了什么黄鼠狼,生怕将明日的料给啃了。”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短,“谁知道就看到猎户独自靠在墙上。我喊了他一声,他也未曾理我。我便上去推了他一下,结果……”
“他就倒下了。”
“我这才知道,他被开膛破肚,还满地都是血。”
她低下头,看着指间沾染的暗红,掏出手帕来仔细地擦。
可不管怎么擦,指缝里还是留下了通红的痕迹,像渗进皮肤里似的。
“怎么会这样…”
她的尾音带着哭腔,却又哭不出来,就那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李婴姿听在耳中,侧过眼,往一旁那个倒地的猎户看去——
他此刻以扭曲的姿势摊在地上,四肢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头歪向一侧,像是被人用蛮力生生折断后随意丢弃似的。
半张脸隐在烛光下,另半张在阴影里,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就好像在临死前见到了什么让他惊恐,又或是相当悲痛的东西。
她随意看了两眼,只觉有些毛骨悚然,她飞快收回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袱带子。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瞥过去。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那像是被人撕扯开的胸腹处。
那里被撕扯出一个可怖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烛火太微弱,完全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情况。
突然,她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她侧了侧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才发现是一个头戴幞头,身着墨绿圆领袍的中年男子。
李婴姿记得他,方才刚出事时,这人曾嚷嚷着说自己是什么周秀才来着,让现场大家伙都听他的,架子摆得比她这个县主还要足。
此刻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双竹筷,往猎户的胸腹伤处探去。
竹筷的尖端小心翼翼探进那参差边缘的伤口里,发出细而黏腻的声响。
李婴姿眼睛缓缓瞪大:“?”
她迅速抬眸扫了一圈四周。
事发以后,这馆驿里的客人全出来了。
烛火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一,有人站在光线里,有人隐在暗处,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脸上都一片土色。
——似乎都被周秀才的操作震撼住了,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唯有宣娘子,久久未听见身后动静,鼓着勇气回过头去。
然后她看见周秀才拿着筷子往死人肚子里翻搅。
“你——”
她发出一声尖叫。
这一声惊得周秀才浑身一颤,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竹筷也随之脱手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
“果然…内脏真的没了…”他整个人瘫在原地,哑声说道。
原本蹲在角落的曹老汉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软着腿站起,扶着圆柱,声音发颤:“我早说了,四肢折断,内脏掏空,就是点鬼簿里所记。”
怎么又是点鬼簿?
李婴姿蹙眉,她记得,杏花村里牛二不也提到?
她飞快往尸体上瞟了两眼,随口问道:“这点鬼簿究竟是何物?”
曹老汉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惊讶更甚,“你竟连点鬼薄都不知?”
李婴姿鼓鼓脸:“……”
不知…不知又怎么了?!
曹老汉甚是失望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神神叨叨开口:
“点鬼簿记录着世间一切奇幻传说,那是最神奇之物。而人熊,便是记录在点鬼簿动物一栏中。”
“据说,世间有熊,类人,爱笑。每当雨夜,专挑寂静人家,伪装成人样……”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做出一个敲门的动作:“夜半敲门,进屋,剖腹食人脏。”
李婴姿眨眨眼。
这个故事……怎么如此耳熟?
不就是她幼时在皇姑姑那儿,听崔珏摇着扇子当新鲜事讲的那个么?连字句都几乎一模一样。
曹老汉飞快回头,往倒地尸首上瞥了一眼,又迅速转回来,声音压得离谱:“如今出了人命案子,想必,人熊已然进来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整个正堂照得惨白一片。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烛火猛地一矮,差点熄灭,又在某个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