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陈加皮
自“庙”被不死人占据,客家族无法引魙入境,方术三法的上阶法破魙,便无人再能习成。客家族百余年修炼至中阶法的人仅三位,闵绘周双十年纪学会破形,已经算年轻有为。
即便阿绘掌神兵方术,隋北宁还是觉得不该轻举妄动。他一腔恳切,而她抽起一把香烛,直接攀住榕树根飞身上树,快速朝着躲匿的雾影去!
闵绘周动作神速,但烛火在她手中只是略微摇晃,轻功不可谓不了得。可隋北宁此时无心欣赏,望着她飞奔的身影头痛万分。
阿绘性子又直又冲,从小到大,没少闯祸受伤,连带着他也受不少牵连。
好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她。
隋北宁立即换套劝阻说辞,“按你说法,魙灵是从临阴境出来的,榕树同脉,隋宅如此,那围屋那边……”
阿绘接掌方术,以后要承担起客家族的职责,是要做族老的人。围屋祠宅合一,厅下(祠堂)和枢亭(停葬)都是客家族重地,不容有失,何况她阿爸此时也在围屋。
闵绘周旋即掉头,跳下榕树,将还在燃烧的烛火插进树底。她解开缠束的发辫,当机立断:“回围屋!”
“诶!好!”隋北宁万分乐意。
闵绘周迈开脚步,又顿住,回头看他,“等等,那香烛灭了的话,雾影不就……”
她风风火火,辫尾宫灯百合叮叮铃铃。
在这细碎的声响中,隋北宁忙道:“我阿叔在家,让他来看守就行,顺便再让他联络其余旁支,询问各家榕树有无异常。”
阿叔就是隋北宁的父亲。
七八十年代以前,客家族儿女常喊父母做阿叔阿婶(阿姆),这源于旧时“疏称护子”的观念,认为直呼父母太亲密易“相冲”,用“阿叔”“阿婶”“阿姆”等疏远称谓能避灾。
隋北宁自小体弱,常年跑医院,也就随了这项旧俗,以盼平安。
“好!”闵绘周点头,利落地翻墙而出。
由隋北宁开车回围屋。
路上,闵绘周与闵敬周通话,询问屋中状况。
铃声响了一会,那边才接通,闵绘周急声:“阿爸,围屋今晚有异常吗?”
“厅下进了东西?是什么……”
“……青色阴物……那形势还能不能掌控?”
“好,我知道了,再过十分钟,我和隋北宁就到围屋。”
车才开五分钟,正常驾驶,还需二十五分钟,十分钟就要抵达,这是要让他超速吗?隋北宁寻思着,身周忽而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瞥眼副驾驶,闵绘周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公路,搁在腿面的双手虎口压劲,腕部缓缓翻转——那是握长刀的起势动作。
她一思考,或者精神紧绷时,就会不自觉做这个动作。
“隋北宁,你猜测没错,魙灵也出现在厅下天井的榕树上。”
“那族老还好吗?”隋北宁关问。
闵绘周说:“没事,我阿爸只是晕血,作为族老的本领没丢。”
隋北宁“嗯”了声,默默加速,确保十分钟内赶回围屋,不然这杀气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闵周氏围屋坐落在县郊东山嶂半山腰,已有近两百年历史。客家族每次迁徙都在祸乱时期,明清岭南虎患更是严重,所以所造房屋防御性能极强:围屋石墙高五米宽两米,严密包裹住居所,墙上凿瞭望孔,墙顶布排兵跑道,东南西北四方位设炮楼,攻守兼备。
到东山嶂底,遥见伫立在山野绿树中的炮楼,隋北宁一脚踩油门上山。
终于在第十分钟抵达围屋。
车未停好,闵绘周就开车门跳下车,疾奔大门去。
“开门!”
接到电话后,闵敬周就派人守门,门后人听到声音,立即推开门。
围屋大门双层,一层为老榆木,二层为横向滑动的木栅栏门,所以打开时费了些功夫。
门刚一打开,一道身影旋风似的刮进来,再望去,园林步道的石笼灯下,哪还见什么衣角?
开门的人面向步道,仍旧恭敬地请安,“大小姐安。”
隋北宁随后而至,匆匆唤了声:“小杨哥。”
那人转过头来,微微弯腰,“诶,隋小爷安。”
小杨哥大名杨燕燕,他阿公是闵周氏围屋的老管事,他从小在这长大,自然也在这做事。
打完招呼,杨燕燕连忙关门,向围屋那烛火通明的最高处,小跑而去。
厅下位置最高,其次是活泉池中的柩亭。闵绘周经过柩亭,再登上台阶,来到厅下门外。
天井那棵百年榕树伸张出厅下屋顶,枝桠上果然盘踞着一团暗青雾影。
厅下奉祖先牌位,供台呈方术刀,香火长明。也因着这些烛火,雾影状态如同在隋宅那般,缩藏在茂密的榕树叶后。
闵绘周跨进门槛,略一打量后,绕过天井,直奔供台去。
过天井,到供台下,闵敬周的声音突然出现,“阿绘。”
闵绘周猛地停下,转过身,发现他不知几时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背后,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
闵绘周眉头轻皱,“阿爸,三更半夜你戴什么墨镜?”
闵敬周扶了扶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