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陈加皮
姿态怡然,低脸笑眯眯地瞧着他。
像大爷在看自己的大胖孙子,慈爱极了。
这比见蛇更恐怖!
隋北宁瞬间清醒,从床上跃起身,绷紧一身虬结肌肉拔声尖叫:“闵绘周,这是我的房间!”
这声,九转十八弯,飘到厨房杨燕燕的耳朵里。他扣扣耳朵,在厨房品乒哩乓啷的喧闹中嘀咕:“大小姐和隋小爷又打闹起来了,听声音,隋小爷还是输了啊……”
松荫园。
隋北宁的床上。
闵绘周抬手压住他的肩膀,和声安抚:“别慌别慌,我知道这是你的房间。”
“知道?知道你还仗着轻功好闯进来!”隋北宁拍掉她的手,没好气地向后腾挪,与她保持距离,“这是我睡的床,你先下去,这样影响不好。”
“这是我家,也是你家,闯不闯的多难听呀!”闵绘周和和气气地笑,“而且我们光屁股就认识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能有什么影响?”
隋北宁自知跟她理论不了一点,无奈道:“天没亮就跑过来折磨我,你到底有什么急事?”
还是隋北宁了解她,闵绘周手撑住床板,笑容谄媚地靠近过去,“诶隋北宁,你是警察,应该知道哪里能买到火器吧?”
这笑容,在隋北宁眼里堪比毒蛇跳舞,他警惕道:“什么火器?”
“就是嘣!砰!的那种。”
嘣!是炸药,砰!是枪。隋北宁一下子就猜到了,就知道她大清早的吓人,准没好事。
他苦着脸,“阿绘,你问我一个警察,让我给你指条违法犯罪的路?”
“诶!你别上纲上线啊!”闵绘周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撇清立场,“我就问问,何况就算拿到了,我也不在现实世界干嘛,顶多……”
“顶多什么?”
闵绘周或许意识到自己没道理,就强词夺理,“顶多在庙里用用,不会伤及无辜。”
昨晚担忧成真,她是真准备入庙,隋北宁想说点什么,但理智最先哽住喉咙。阿绘是要当族老的,客家族的责任如颈上悬刀,迟早要落下来。
隋北宁转而道:“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也是违法犯罪。”
他特意加重“持有”这个动词。
“这样啊……”闵绘周侧过身,背倚床头,手指绕卷辫尾,用余光时不时扫他。
她也不再纠缠,只闲适待着,隋北宁却在对她的了解中,咂摸出一种誓不罢休的僵持。
隋北宁暗自叹气,先下了床,去倒茶水喝。
闵绘周视线跟随,一双眼牢牢地盯住他,意图明显。
隋北宁干脆在椅子坐下,任她将自己看个透。
阿绘有一双明亮的圆眼睛,唇角不笑时也微微上挑,得意喜气,犹似萌甜①。但性格是大相径庭,冲动直爽,眼神盯着人时,总透着股不服就干的冲劲。
隋北宁也有自己的坚持,火器对不死人的作用未可知,却是很容易伤到闵绘周,所以他不松口。
“隋北宁,”闵绘周突然下床,坐到他对面椅子,伸出食指点窗外,“你给你干爹打招呼了吗?”
隋北宁从小体弱,除了疏亲,还认契②,松荫园罗汉松下的那颗山涧石,就是他契的干爹。
她笑容狡黠,隋北宁直觉有诈,严肃地直呼其名:“闵绘周,你想要干嘛?”
闵绘周将食指点向隋北宁,“你不帮我,待会我就让老杨将石头扔到东山嶂底下,让你满地界找爹。”
“你——!”他还没解契,那石头自然不能丢,隋北宁气得胸口闷堵,掷下茶杯,“阿绘,你就死逮着我算计!”
闵绘周笑笑耸肩,一副无辜,“我现在可什么都没做。”
隋北宁再次叹气,拿她没辙。
上高二时,他还没窜个头,瘦小像只病鸡仔。某一节课,班主任让大家谈谈自己的志愿,他当时心水的是警校。
话一出,班级里哄堂大笑,后排几个调皮男生直接嘲笑他“体如纸薄,志比天高”。他很难受,在阿绘面前掉泪豆子,她手足无措,又气赳赳地,放学后竟抓了把木刀在学校门口堵人,教训威胁一整套,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押到他面前道歉。
自那后,阿绘声名鹊起,人送江湖外号:双马尾黑手萝莉。
丢掉石头“干爹”,她是真能做出这事。
隋北宁坚持健身,身材高壮,职业又是警察,在社会上起码有些震慑。但在闵绘周面前,时常只有吃瘪的份。
他语气几分妥协,“好好好,我知道你做了决定就不轻易更改,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有权知悉你的想法。”
闵绘周见他态度松动,无不爽快,“你想知道什么,我有问必答。”
隋北宁说:“第一,你为什么确定雾影就是魙灵?第二,你是一定要入庙吗?第三,你打算怎么对付不死人?”
“庙”的事,按族规他不能打听,只能在族会上听长辈们言语。阿绘性格超脱,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相处自然也不拘族规那套。
隋北宁还条分缕析地列出三个问题,其实闵绘周没啥想法,入庙,然后跟不死人硬刚到底。
直说的话,隋北宁肯定不认可,不定能如闵绘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