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陈加皮
觉得是挑衅。
她笑到一半,咬牙切齿,脸皮抽搐。再要伸手拿火筒,男子身形闪现,瞬息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扣住她手腕。
“姑娘,有话好说,动粗伤和气。”
这双手,冷得像冰,不似活物。
男子手劲也不小,闵绘周挣不开,就抬腿去踢他,被他屈膝抵住。
“谁要跟你和气!”她入庙,只为灭掉他。
“那少侠,可否饶我一命?”男子一改以往,姿态放低。
闵绘周看着他,水漾眸子,虚以委蛇,不知在使什么阴谋诡计。
身体动不了,她就另使他法,脑袋一歪,竟直接用前额撞他!
男子比闵绘周高出一头,他低估了她那不屈不挠要置他于死地的劲头,那一撞,直接撞裂他唇角,口中尝到了血腥。
看他受伤,闵绘周无比畅快,“火筒没用,你叫什么饶命?”
见她油盐不进,男子并指在她腕间生脉一点,她忽而全身像木掉,动弹不得。
“你对我使了什么邪法?”
“只是点穴,使你经脉短暂麻痹。”
“你想做什么?”
“我们之间有误会,想让你听我解释。”
两人斗了个来回了,夺庙之仇不共戴天,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闵绘周嘲讽:“解释是误会让你在我手臂划了一刀?”
男子下颌微扬,展示流血的嘴角,“彼此彼此。”
那是他活该,闵绘周还想逞口舌之快,可手脚的麻痹感加重,力量在流失,她心下混乱。入庙前设想过无数结果,就是没有想过被不死人控制住,憋屈地任人宰割。
谋定而后动……她默念隋北宁叮嘱自己的这句话,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现在她是砧板鱼肉,只能想办法拖延剐她的刀,再寻对策。
“好,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饶是她如此说,眼中却无一点妥协。
男子不在乎,自顾自道:“其实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不死人,我叫李秀成,是太平天国的忠王。天京陷落,我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得了机遇,才在庇神境中夹缝存生。我只是个可怜人,你可别恨错了人。”
他微微弯腰,眸中湿润,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风刮来,将男子鬓发吹到闵绘周脸上,她闻到了很淡,很空旷的气息,似有似无。不知怎的,她竟对这双倒映着她面容的眼眸生出了怜悯。
他的皮相极俊美,骨相又偏锋利,可男可女,观音难辨……
男子还在凄诉,大泣自己一生坎坷,多么悲惨失意,下场闻之涕泪,求她大人大量放过他。
片刻后,闵绘周没了动静。
男子止住话头,伸出一根玉似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她眼神涣散地跟随移动,头点晃着,精神恍惚的样子。
着幻了。
也清净了。
他拂下衣袖,“嘁”了声,叹道:“闵周氏真是没落了,派个空架子入庙,还是个行事毫无章法的空架子。”
闵绘周静静站着。
她并不闻不死人的奚落,只知道在看着不死人的眼睛时,她的视线像被无形抓住,拽进一个遥远的黑暗角落。周边事物离她仿佛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悲惨失意……”
“闻之涕泪……”
“放过他……”
“放过他……”
情真意切的倾诉,她内心陡生悲悯,差点心软,可冥冥中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在这个遥远的黑暗角落里苦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闵绘周猛一回神,不对呀!真这么悲惨失意,为何“庙”会被他霸占百余年,族民数战不得?
想到此,她眨动眼睛,光线投入,周遭声音拉近,视线一下子清晰。再看眼前不死人,那恣意闲适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厮竟然对她施法,拿她当傻子耍!
闵绘周怒气横生,朝他那张白脸啐了声,“阿呸!太平天国李秀成早在1864年在南京方山被擒,被曾国藩下令凌迟处死,时年四十二岁。你明明是个青年,要真是忠王,那也成一堆碎肉脯了!真是满口胡言,狡猾如斯!”
隋北宁是个历史迷,上学时没事就带她刷历史题,早前也在她耳边叨咕过天平天国这段历史。他说太平军是真正的平民起义,生如蝼蚁,却重挫清朝,撬动了整个清朝的政权构造。
男子见她眸中清明,微有讶异,随后收敛悲戚,嫌弃一句:“你知晓历史么?李秀成是被就地斩首,凌迟处死的是陈玉成。”
这女子性野难策,本想着用幻法哄骗她,哪成想她自己识破了,他便不再谎言。
闵绘周不管谁怎么死的,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种亏,“你竟敢阴我!”
她气极,血气翻涌,知觉却因此慢慢回来了。
男子笑道:“倒还算聪慧,这么快就破了我的幻。”
手能动了,闵绘周二话不说,给他脸一记肘击,砸在他扬起的嘴角上。
她动作太快了,加之男子以为她穴位未破,疏于防备,结实受了这一拳,另一边口角也裂开了。
他用指尖抹嘴角,看到上面的血,那张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