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醒时疏雨
响了,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在头顶盘旋,随时会张开大口将她吞没。
她咬住下唇,逼着自己不去听那声音,双手向前伸直,竭力摸索着厨房门口挂着的竹帘。
谁知比竹帘更先摸到的是一双手。
温热、干燥,透着与阴雨天格格不入的热度,骨节宽大,掌心粗糙。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莘宛心口一窒,下意识出声:“李巍?”
莘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朵被吹散但是蒲公英,四散开来。
那双手顿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男人的拇指恰好扣在她腕间的脉搏上,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她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正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嗯。”
低沉的嗓音穿过雨幕落进耳朵,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声线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莘宛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抓住那只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指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你回来了……”她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嘶哑,难听极了。
李巍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拢进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将莘宛整只手包住,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那股热气顺着手掌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莘宛的手臂、肩膀,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松开一只手,撩起竹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莘宛不放,引着她往里走。
莘宛跟着他的步伐迈过门槛,膝盖传来一阵钝痛,方才磕的那一下估计已经青紫了,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她咬着牙没吭声,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李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弯下腰,一只手揽住莘宛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莘宛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结婚三月,李巍木讷腼腆,很少有如此亲昵的举动。
莘宛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不太清楚男女之间相处是个什么模式,只当他是性格内敛,不喜亲近。
男人的皮肤下的血管有力地跳动着,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手臂内侧,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嗅到他身上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山林深处草木腐烂后蒸腾出的腥甜,糜烂而馥郁。
气息陌生,声线却是熟悉的。
“膝盖?”李巍出声询问。
“……嗯,”莘宛小声应了一句,“磕了一下,没事。”
李巍没有再追问,抱着她走了一段路,周身的冷气微微一窒,似乎是进了里屋。
莘宛被他放了下来,坐上了柔软的床褥。
只是她的脚尖刚碰到地面,一阵刺骨的凉意就从脚底窜上来——单薄的鞋袜早就被雨水浸透了,双脚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极了。
只是没等她蜷缩,脚踝便覆上了一只手,三两下脱掉她濡湿的鞋袜。
随即,那双手握了上来。
莘宛只觉得自己的脚一下子活了,浑身上下都跟着暖起来。
“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她后知后觉地问。
李巍答得很快:“山上路况堪忧,耽搁了些日子。”
莘宛点点头,她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模样,所知全部来自于他人之口,是以真假难辨,也懒得辨。
“那你好好歇几日,做工什么的,延后几日也无不可。”莘宛轻轻动了动脚趾,腹中辘辘愈发明显。
她轻轻晃了晃脚,正好踢在男人的膝盖上,力道很轻,没比一片羽毛重多少:“饿了。”
李巍对她的请求向来有求必应,做饭也是一把好手,简单的馒头都能蒸得又香又软。
谁知这话下去,李巍竟然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莘宛忍不住,伸手去摸索他的身影,双手还未碰到对方,便被一把握住。
“好。”李巍应着,轻轻抬着莘宛的双腿放回床上,又用被褥盖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莘宛狂跳不止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下意识睁眼四望,却没有寻到该有的烛火。
她能窥见烛火的光,却无法借此视物。
但李巍怕她害怕,总在床边燃着一盏灯。
莘宛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方才,房内并未燃起烛火。
她是个瞎子,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摸索,可李巍还需要烛火视物才对。
可刚刚李巍的动作干脆利落,似是毫无阻隔,完全不像是在黑暗中行进。
且他身上并无湿黏之意,显然并未被暴雨淋湿。
蓑衣能够避雨,却也不会有如此好的效果。
莘宛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现下外面乌云蔽日,可到底是有一两分微光透进来,耳聪目明的人自然不受影响。